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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阿拉伯人,越来越多了

2022年1月,法国右翼共和党人士向参议院提交了一份,关于禁止在体育比赛中戴头巾等“显眼的宗教符号”的修正案提案,最终参议院以160票对143票通过了该修正案。

事实上这种现象并不罕见

戴上头巾打球一样剽悍(图:shutterstock)

该事件迅速在法国引起轩然大波,首先这条新通过的修正案遭到了马克龙政府的反对。法国总统大选将于今年4月开始,而马克龙亲自下场反对参议院的投票结果,对他的声望无疑是一种损害。

这次参议院的投票也显示了,法国政治的风向正在向右倾斜,对于移民和“有色人种”的歧视正在加剧。

要知道2020年,巴黎才出了一起恶性宗教报复性事件

当时还有大批民众扬言要杀死马克龙

(来源:BBC)

这项修正案的通过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广泛的讨论,和法国目前的社会现状有很大关系。法国虽然是天主教国家,却有着全欧洲最大的穆斯林群体,约840万人具有穆斯林背景,而这其中的60%,都是法国的阿拉伯裔。

那么,法国为什么有如此多的阿拉伯人呢?

一方面是人口数量上的相对变化

一方面是人口结构的变化

越过大海来法国

2018年,法国队夺取了世界杯冠军,然而其国家队成员的种族引起了许多关注。大名单23人当中,有一多半是非洲裔,让这届法国队获得了“高卢乌鸡”的称号。

这届世界杯一战成名的姆巴佩

赛后身价直接涨了1.1亿欧元(图:壹图网)

由于法国禁止在人口普查时统计族裔和宗教信仰,所以对于法国各族裔的比例,只能靠估算。但即使这样,也能很轻易地得出一个结论――法国的第二大族裔并非黑人,而是阿拉伯人。

据估计,在法国的阿拉伯人共有520万,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500万的黑人。

法国最受欢迎的明星――齐达内

其父母都是阿尔及利亚的柏柏尔人,本人生于马赛

法国与非洲的关系是非常深的(图:壹图网)

与上世纪才大规模登陆法国的黑人不同,阿拉伯人在法国的存在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法国的世居民族。

公元8世纪上半叶,阿拉伯帝国倭马亚王朝到达全盛时期,拿下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之后继续向北扩张,占据了比利牛斯山脉北部的部分地区。后来倭马亚王朝分裂,法兰克王国收复了大量失地,但许多阿拉伯人依然留在了今天法国南部的许多地区。

当年伊斯兰政权一路打到了法国

虽然被法国人打退,但也在伊比利亚纵横数百年之久

十字军东征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来自阿拉伯地区的商人、学生和奴隶被大量带到法国,在法国南部的朗格多克-鲁西永、普罗旺斯等地形成聚居。

法国一面是大西洋,一面是地中海

朗格多克-鲁西永和普罗旺斯则是法国面向地中海的基地

这些小的聚居区,对于整个法国来说并不算什么。阿拉伯人真正在法国形成气候,还是在拿破仑时期。

1798年,由拿破仑率领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远征军,浩浩荡荡开赴当时由奥斯曼土耳其控制的埃及。最终,由于英国人加入了战场,战争没有达到拿破仑预期的目标,大军裹挟着大量从埃及、叙利亚等地带回的军民,返回了法国。

金字塔战役以拿破仑大获全胜告终

然而海军的劣势,使得法军没有地中海的制海权

埃及最终还是英国的势力范围

大概3年之后,在英国人的同意下,大量曾经为法国人服务过的埃及公务员、士兵和商人,从埃及亚历山大港出发,涌入法国。

这是现代法国经历最早的一次难民危机,出于对阿拉伯人的谨慎,尽管他们效忠于拿破仑皇帝,但当局仍然禁止这些埃及难民进入巴黎,只允许他们在马赛地区活动。直到滑铁卢之后,这些难民的管束才得到放松,许多阿拉伯人进入到巴黎,形成巴黎阿拉伯社区。

文化元素丰富多彩的巴黎街头

(图:shutterstock)

获得公民权

和法国的黑人团体一样,阿拉伯人大规模进入法国,也和法国的对外殖民有很大关系。

法国很早就开启了对北美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殖民扩张,但在欧陆争霸的过程当中,却屡屡丧土。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让法国丢了印度,七年战争中丢了美洲大片领地,后来为争取美国支持,将路易斯安那卖掉。拿破仑战败后,法国在南美和西非的殖民地,也被大英帝国抢走。

美国1803年购买的路易斯安那

相当于庞大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一般大小

而这还是法国殖民地大幅收缩后的范围(横屏)

在海外遭到重大挫折后,为了继续与英国、普鲁士等国争霸,法国开始侵略近在家门口的北非。

1830年,法国侵略阿尔及利亚的战争打响,随后又通过阿尔及利亚控制了整个北非马格里布地区。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法国已经拥有了几乎整个西非、印度支那、西亚部分地区以及南太平洋的大片岛屿。

这个法国,我们一般称为法兰西第二殖民帝国

与之前的法兰西第一殖民帝国在殖民地分布上大不相同

非洲、中东、印度支那是主要战略重点

对广大北非地区的占领,让法国吸收了大量北非阿拉伯人及信仰伊斯兰教的其他民族,让伊斯兰教一跃成为法国的第二大宗教。

虽然那时的欧洲人还没有种族平等的意识,但是随着北非阿拉伯人对法国文化越来越熟悉,懂法语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前往法国生活的障碍也就越来越小。

法国基本将西北非、西非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尤其是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

很多移民到法国,也有很多法国移民前往,搞深度融合

此外,法国外籍军团还征召了大量外籍青壮年男性。根据相关规定,只要服役满五年就能拥有法国公民身份。这也让许多阿拉伯人有了成为法国人的机会。

相比于法国本土养尊处优的青年

给外籍兵团许以国籍,还是很愿意卖力的

(图:shutterstock)

一战期间,法国从殖民地招募了60万以上的士兵,算上劳工,在法军服役的外国人大概有110万-140万。这其中,来自北非的士兵和劳工占了很大的比例。约有13.2万北非劳工来到了法国大都会区,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法国本土。

也算是齐聚殖民帝国各地力量的综合军队了

(图:wikipedia)

法军中的北非阿拉伯士兵数量不详,不过有一个证据能证明有大量穆斯林在法军当中服役。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让法军损失惨重。在安置法军伤员的文森森林 (Bois de Vincennes)中,出现了现代法国的第一座清真寺。

文森森林中的清真寺(宣传卡片,图:wikipedia)

当时的法军当中并没有多少波斯人、土耳其人或其他穆斯林群体,大部分穆斯林都是来自北非、叙利亚、约旦的阿拉伯人和北非柏柏尔人。一座清真寺的落成,足以证明一战时法国对阿拉伯人的重视。

在当时,法国清真寺的修建很大程度上是政治宣传

为了应对柏林1915年修建一座清真寺时的宣传舆论

(柏林清真寺,图:wikipedia)

一战结束之后,法国几乎失去了一代青壮年男性,为了给法国的发展吸引更多的劳动力,法国开始大量引进外国劳工。除了邻国西班牙和德国外,引进最多的就是北非的阿拉伯人。这些殖民地人民已经接受了几十年的法国文化,并且许多都会讲法语,能很轻松地融入进法国的生活当中。

在大量引进北非劳动力的背景下,法国以阿拉伯人为主力的穆斯林群体越来越庞大。1926年,法国政府拨款50万法郎修建的巴黎大清真寺建成。这座大清真寺占地7500平方米,可容纳上千人同时祈祷。

巴黎大清真寺(图:google map)

文森森林清真寺于法国的巴黎大清真寺落成同年拆除

后者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座为穆斯林而建的清真寺

(图:图虫创意)

大逃亡

二战结束之后,老牌殖民帝国对殖民地的控制愈发力不从心,法国也不例外。1954年,北非殖民地阿尔及利亚民众反抗法国的战争爆发。在长达8年的战争中,有至少3万名法军阵亡,至少50万名阿尔及利亚人丧生。

这是一场十分漫长且残酷的战争

法国是想要把北非彻底变成“省”的

这也是法国人在此拖延如此之久的原因

战争期间,有大量站在法国一方的阿尔及利亚人携家带口移民到法国。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的几个月间,有高达45万阿尔及利亚人在马赛登陆,这些人最终成为了法国阿拉伯社区的重要组成部分。

或因为利益纠葛、或政治避难,或出于身份认同

有相当一部分人在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结束后前往法国

(图:壹图网)

战事吃紧、国际舆论不利加上美苏都不支持,法国政府不得不放弃阿尔及利亚殖民地。丢了里子的法国人还想赢回面子,对这些投靠来的精神法国人,法国政府专门拨款为他们建设简易房屋、廉租房屋,逐渐形成移民社区。

但面子工程终究只是面子工程,舆论热度一过,这些人就被置之不理,许多人至今仍然住在简易的移民临时安置房屋里。

法国规划的安置房(图:壹图网)

上世纪50-60年代,正逢法国经济高速增长期,阿尔及利亚移民潮刺激了整个北非马格里布地区的殖民地民众,大批移民涌入法国。

大多数移民法国的阿尔及利亚人,都是在战争中支持法国的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这些人在阿尔及利亚国内被视为“阿奸”,他们的亲属很多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报复,但法国拒绝他们接亲属来法。

由于法国与北非在数十年中联系紧密

一旦开战并彻底分开,夹在其中的“前往法国的阿拉伯人”和“定居北非的法国人”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

(图:wikipedia)

直到1973年,法国才出台政策,允许北非移民的家属前往法国投靠,并且给予他们法国公民身份。这个口子一开,让法国的北非移民数大大增加。在 1975 年的人口普查中,60%的外来移民来自北非。

欧洲穆斯林人口的增长取决于未来的移民政策

保守估计下,到2050年穆斯林比例也将达到7.4%

与此同时,法国放弃同化政策,不再强制要求移民遵守法国传统价值观以及文化规范。政府允许移民保留他们自己的文化习俗,这又引起了许多社会问题。

有些移民可以在保持习俗的同时认同法国,有些却不行

这种不同移民的差异化,就使得政策成了一种漏洞

(图:shutterstock)

新移民的受教育程度相对很低,在战火下的阿尔及利亚,有小学文凭都算是知识分子了。这些人的文化素养很明显达不到法国高速增长的经济社会的要求,就算懂法语也很难就业。即使部分人找到了工作,也基本上是收入低下又没有保障的临时工。

低收入、低教育水平,加上与主流法国社会的疏离,使得大多数在法国的阿拉伯人都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来了,收入确实比老家高了很多

但比钱更重要的,乃是自身于社会的处境

这才是决定自身与家庭命运的关键啊(图:壹图网)

法国的北非移民有着低龄化的特点。2019年,法国每个妇女平均生育1.87名子女,而在法国的北非妇女平均生育3.3个子女。

据法国外交部分析、预测与战略中心(CAFS)前主任贾斯丁・瓦伊斯(Justin Va?sse)称,在巴黎24岁以下的年轻人当中,有三分之一都是穆斯林。

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法国人力需求

但长期来看,利弊孰大孰小呢(图:shutterstock)

这一群体的成分已经非常复杂,既有已经在法国居住了几百年的阿拉伯人,也有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跑到法国的北非马格里布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还有在2010年以后随着难民潮进入法国的西北非各地难民、叙利亚阿拉伯难民、库尔德人、阿富汗各民族难民和土耳其人。

对于法国,来自中东的难民不同于阿尔及利亚移民

对于德国,来自中东的难民不同于土耳其移民

都挺难办的

如何在经济不振的情况下,调和各族裔矛盾、压制国内民意强烈右转的风向、妥善解决难民问题和移民带来的就业问题,是法国政府当前面临的严峻挑战。哪一项解决不好,都有可能带来前所未有的社会危机。

随着默克尔时代的落幕,法国将轮值下一届欧盟的主席国

欧洲,乃至世界各国的目光都聚焦于高卢雄鸡

(图:shutterstock)

参考文献:

1.https://edition.cnn.com/2022/02/05/opinions/france-hijab-ban-sports-aziz/index.html

2.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AC%A7%E6%B4%B2%E4%BC%8A%E6%96%AF%E5%85%B0%E6%95%99

3.https://fr.wikipedia.org/wiki/Islam_en_France#Historique

4.https://laviedesidees.fr/Les-refugies-d-Egypte.html

5.https://fr.wikipedia.org/wiki/Migrations_%C3%A0_Marseille#XVIIIe_si%C3%A8cle

6.https://cn.wiki567.com/384415-french-nationality-law-WGNMFF

7.https://wikichi.icu/wiki/Conscription_in_France#World_War_I

8.https://www.paris.fr/pages/l-engagement-des-etrangers-dans-la-grande-guerre-6159

9.https://fr.wikipedia.org/wiki/Grande_Mosqu%C3%A9e_de_Paris#Le_projet_de_1895

10.《论法国移民社会问题》,宋全成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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