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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在家闲居近30年,是怎么养活一家40口人的?

中国古代法律规定:家中祖父辈尚在时,子孙不得“别籍异财”。因此,一个大家庭往往是由多个小家庭联合组成的,一个家族的人口往往可以达到十数人。当时,一家人的主要经济来源大多依赖有能力的、特别是有固定收入的男主人。

陆游的家庭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虽说陆游半生居于乡野,但生活也算滋润。他娶有一妻一妾,除第五子早夭之外,其余六个儿子成年后都娶妻生子,且没有分家。孙辈仅出现在陆游的诗文中的就有七八个,此外还有曾孙、曾孙女等……

据学者考证:如果按每个小家庭五口计,再加上陆游夫妇、奴婢等,陆游一家上下最多可达四十口上下。

陆游34岁出仕,86岁去世。期间的52年中,陆游仕少闲多,总计在家闲居近30年。

那么,这样的一个“闲人”陆游,到底是怎么养活四十口人的大家子、实现经济自由的呢?

成都杜甫草堂所藏放翁先生遗像。来源/《访谈包伟民:我的“目光向下”是想体现民众对历史的贡献》

房子和票子

如果只考虑房产和固定收入,那么陆游应该算是“中产阶级”。山阴陆氏是绍兴大族,高祖陆轸在北宋“以进士起家”,陆游的祖父陆佃则官至执政。可以说,陆游从小家境不错,虽不算大富大贵,但家里也给陆游留下了不少遗产,足以够陆游“少不治生事”。宋制设祠禄之官,以佚老优贤。……时朝廷方经理时政,患疲老不任事者废职,欲悉罢之,乃使任宫观,以食其禄。王安石亦欲以此处异议者,遂诏宫观毋限员,并差知州资序人,以三十月为任。――《宋史・职官志》陆游的工资,来自他挂名当地方道观做“奉祠”的收入。按照宋代祠禄官制度,一些不受重用、特别是受贬谪的官员,可以到道观里担任宫观官,即便没有实际执掌,也可以得到经济收入,可谓是“温柔的贬谪”。例如,淳熙九年,陆游在闲居乡里时,名义上的职务是“主管成都府玉局观”,他可以领一份祠官的俸禄,这也是他主要的工资来源。

      宋代著名道观崇福宫遗址。来源/纪录片《崇福宫》截图宋朝官员的俸禄是比较丰厚的。据《宋史・职官志》记载,元丰改制后,宰相仅俸钱每月就有“三百千”。虽然陆游的收入没有那么多,他还曾自怨自艾说“残俸月无三万钱”,但这已经是普通民工工资的四倍多了,甚至还没算上粟帛等实物收入。此外,陆游也有出仕的时候,正式工作所得收入一般更高。这么算起来,固定工资的收入还是不少的。陆游40岁时,用自己当镇江府通判所得的俸禄,在鉴湖边上营建了三山别业,并在第二年入住,这也是他日后最主要的居所。当时,一般平民的房子都用茅草顶、土坯墙搭建而成,再围以短篱,因此有“茅屋三间围短篱”之称。陆游的房子则不然,三山别业的核心建筑是王夫人所住的正室,是正儿八经好几层高的楼房。除了正室,陆游家里还有“南堂”草舍、东西斋屋、前后小庭、堂屋、若干座小轩,此外又有老学庵、龟堂、道室、山房等,以及连接这些建筑物的栏廊;在房屋之外,陆游还专门开辟了数亩园地,或用来饲养家禽,或用来做花圃、药圃、蔬圃……不难看出,陆游的别墅虽不能说是富丽堂皇,在当地也算是高门大屋了。

元代王蒙《辋川图》摹本局部,原型为唐代王维的私人园林辋川别业。来源/震旦博物馆三山别业并不是陆游唯一的房产。除了家里留下的在绍兴城区的旧居外,他还曾在云门寺边上建了一个房子,以供自己居住。晚年时,他又在绍兴府城东南营建了自己的石帆别业,而这处别业同三山别业一样都购置了相应的田产与耕牛。可以说,地产和固定收入,为陆游打下了“经济自由”的基础。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虽然陆游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但这显然不足以养活一家四十口人。因此,陆家人平时会在自家土地上种植水稻、大麦和各种粗粮,也会把部分田产租出去,收取租米。当时,浙东地区的人们习惯一天吃两顿饭,主食包括米饭、面食、粥等。其中,大米分为粳米、籼米两种,籼米口感较差,但煮食时出饭率相对高,所以下层民众多食籼米,粳米则供富人消费。陆游家自给自足的则是粳米,算是生活条件比较好的了。

                                                 江南稻作场景。来源/(宋)佚名《耕获图》

不过,陆家的伙食有时也会稍微差点。在农闲季节,为了节省粮食,把主食换成稀粥、芋头等粗粮也不是稀奇事。陆游对饮食质量要求比较高,曾不止一次委屈巴巴地“吐槽”自己不得不吃粥或芋头,甚至夸张到说“朝晡恃粥何劳叹,齿脱牙摇已数年”。既畜鸡鹜群,复利鱼蟹贱。――陆游《戒杀》种菜三四畦,畜豚七八个。――陆游《幽居》乡间百姓一般还习惯饲养家禽、种植蔬菜,陆家也不例外。蔬菜自不必说,鸡、猪和常见的水产品都在饲养范围内。由此,饭桌上的菜和肉就有了保证,甚至蔬菜还能由奴婢家人等拿到村市上出售,帮补点家用。值得一提的是,宋代人一般不太重视鱼、虾、蟹等水产品。在陆游看来,真正贵珍的肉食是羊肉、猪肉等,特别是当他有闲钱买了艘钓鱼船后,甚至发出了“鱼虾日日厌煎烹”的感慨。陆家人不仅通过耕作保证一家大小的基本饮食,还开辟了茶园、花圃和药圃以满足家用。靠山货获利,是山会地区人民的重要经济途径,茶叶就是其中的一种。陆游家种的茶,不仅可以满足自家人日常需求,还偶尔赠送给邻居和交游的僧人。在当时,卖茶也是常见现象,常有“溪姑负笼卖秋茶”。而且,以陆家的产茶规模,放到村市上售卖只算得上是“零售”,因此不会受到官府专卖制度的限制。                                        宋人撵茶、品茶的场景 来源/(宋)刘松年《撵茶图》

花圃和药圃,是陆游最用心照料的两片园地,甚至到了“老子不辞冲急雨,小锄香带药畦泥”的程度。传统农村中,缺医少药是常态,而陆游对医术又颇为擅长。因此,陆家药圃所产的药草,许多都卖或送给了周围有需要的人。赠药、售药的举动让陆游在村民中拥有了不低的声誉,陆游自己还曾赋诗一首以自夸:驴肩每带药囊行,村巷欢欣夹道迎。共说向来曾活我,生儿多以陆为名。――陆游《山村经行因施药》看来,依靠自家的土地和家人的辛勤劳作,陆游一家人不但能基本实现饮食起居的自给自足,还能用自家生产的农产品到市面上交换,换取其他需要的物品,或是再赚点零用钱。

比上不足的落差感

有好几处房子和不少田产,有固定的官职和稳定的收入,家里人能通过劳作解决一日两餐,能收点租,还有闲钱购置新的田产、钓船和耕牛……在许多人看来,陆游一家四十口人已经实现了“经济自由”。但是,纵观陆游的《剑南诗稿》,他却常常“哭穷”,说自己是“天下最穷人”。这种“穷”,更多来源于精神层面。                                                     影视剧中的陆游形象。来源/电影《风流千古》截图

一方面,陆游一家实际上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陆家的条件虽然远远好于普通百姓家庭,但也不如当时受重用的大臣的生活水平。正如宋史学者包伟民所说:“官宦寓公之家必须维持一定的消费水平,后裔更不甘‘委其为乡人’。”反观陆游一家,不但寓居乡里,要亲自躬耕,很多时候在饮食上还要选择芋头、稀粥、鱼蟹之类的“平替”食物,实在说不上是维持着高端的消费水平。并且,陆游的几个儿子的政治成就都不算出色,其中两个儿子直到陆游去世都还未出仕,孩子们还有丢下书本、出去收租的经历,这也并非陆游想看到的。偏离诗书传家、业儒发家的轨道,或许是他心中的一种遗憾。

士人退居林下,或许就在这样的场景下读书生活。来源/(宋)佚名《柳堂读书图》

另一方面,空间产生的疏远感自始至终伴随着闲居乡下的陆游。乡野意味着偏远和闭塞,尽管三山别业就在当时的官道隔壁,距离绍兴府城和当时的行都临安都不算远,但“远离中心的疏远感却是切实存在而无法摆脱的”。尽管南宋的士人文化圈相对分散,但在距离的阻隔下,陆游想要真正融入以临安为核心的圈子还是很困难的。除了民间传闻和官方的榜布,他只能通过与以前的士大夫友人联系,以获取信息。宋朝朝廷向地方通报信息与指令,主要是通过“邸报”传递的,而“邸报”又只能存放在州县政府、仅供官吏查看。在农村里挂名当个祠禄官的陆游显然不可能让官府把邸报送上门来,某种程度上,这让他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顾以野处穷僻,距京国不三驿,邈如万里。”精神上的这种“邈如万里”,可能是今天的我们难以理解的吧。

来源:无忧论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