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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政府不信专家,那你信谁?

全世界绝大部分国家在刑事案件中遵循的都是“无罪推定”原则,也就是假设每个人都是清白的,检方要控告一位嫌疑人,必须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其犯罪行为。无罪推定的做法有可能会放过坏人,但有力地保护了被冤枉的好人。

在食品安全政策的范畴,人类显然要保守得多。以转基因食品为例,对它们的安全评价遵循的是“有害推定”的原则。也就是说,先假设转基因食品是不安全的,是不能吃,不能种的,然后再去通过实验来排除嫌疑。等到所有已知风险都排除了,才认为这种转基因食品和传统食品是同样安全的。

这样的原则使得转基因食品的审批成本非常高,有时甚至花在安全审批上的投资比花在科研上的还更多。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障公众的健康不受威胁,各国都普遍采用了非常严格的转基因食品安全评价标准,只有通过了审查,确保对人、对环境都足够安全,才允许上市销售。

既然是有害推定,那么作为一名科学家,他就会问:

什么生物(包括动物和人),吃了多长时间,吃了多少量之后,会出现什么样不好的结果?转基因作物种植后,对生态环境的哪个部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这两问题里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可以数据化、确定化,并且能够用实验和调查来验证的。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由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和世界卫生组织(WHO)共同建立)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制定了一套“转基因生物安全评价体系”,并成为各国普遍采用的标准。这套体系可比“老祖宗的经验”要可靠得多。

说到要听政府的,大家都觉得政府也有监管漏洞。听企业的,大家会觉得企业都是想赚钱的才不管我们死活,也不行!听妈妈的,她当然不会害你,可是妈妈并不是专业人士,那也不行……

所以,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关于“转基因食品能不能吃”的问题,大家都是交给科学界来做判断的。这里的科学界,不是指某一个专家,某一个科研院所,而是科学共同体的概念。也就是科研工作者,按照科研规范做出研究,然后经过同行的审查,大家公认的结论,才作为科学界的共识。

当前在世界各国都有很多民众认为现行的转基因安全评价标准还不够严格,监督体系还不够完善,应该要做更长时间,更高标准的试验,才能让他们放心。

这样的诉求当然是可以理解,值得尊重的。不过,提出这个诉求的民众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哪些机构和怎样的监督是可以信任的?

人类社会作为一个精细分工的有机整体,每个人的生存都需要信任和依赖其他的机构,为了监督这些机构,社会制定了相配套的程序来监督制衡。所以,社会要向前发展,就一定得有可以信任的机构和程序。

如果抱着“什么机构都不可信,什么程序都有漏洞”这样的想法,那么只好拒绝一切新的科技成果,拒绝一切对生活的改善。这显然是不可接受的。

至于转基因食品安全评价的标准和监督程序,当然可以多方参与探讨。越严格,大家越安心,但是社会付出的成本也更高,无非是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各方讨价还价。而当前转基因舆论纷争面临的一个主要问题,是部分民众把他们对政府和权威专家的不信任无限拔高,否定一切机构和程序。站定了反对的立场,自然也就没有了谈判的空间。

因为无休止的纷争最终损失的这些科技福利,原本是属于整个社会,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作者:项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