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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东征到扎马会战,欧洲为何用一百多年才学会预备队战术?

作者|冷研作者团队-披澜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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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交战时预留预备队,是一种如今我们看来极为常见的作战思路。预备队的设立相当重要,在双方军事实力相持平的情况下,预留一支机动力量,既可以填补战线的空隙,补完己方防御的漏洞,也可以在恰当的时机给予敌人雷霆一击。在中国,很早就有设立预备队的习惯, 按照《军事大辞海》的说法,早在战国时期,军事家孙膑就曾提出“斗一、守二”的思路,主张两军交战时以三分之一的兵力作前锋与敌交战,剩余三分之二的兵力要作后队待令而动。这可能是关于预备队最早的记载了,而在西方世界,预备队战术的形成演变,似乎更加的复杂和缓慢。

许多人认为,亚历山大在高加米拉战役中就运用了预备队。的确,高加米拉战役中,在面对骑兵数量远胜自己的波斯军队,马其顿的部署部队有着极为明显的针对性。亚历山大在马其顿阵线正面的后方,预留了两支规模类似的突击纵队,这两支纵队兵种极为丰富,包含马其顿弓箭手、色雷斯步兵、希腊联军骑兵乃至部分希腊雇佣军步兵。亚历山大在战前就将作战思路与这些将领进行了沟通和说明,在马其顿本阵遭遇骑兵突击时,他们就要主动迎击来犯之敌。会战开始后,情况果然如同亚历山大所料,马其顿方阵通过斜线阵撕扯波斯队形时,己方左右翼也发生了变形和解体,在这关键时刻,正是后方的左右纵队填补了阵线的空缺,堵住了波斯直扑马其顿大营的骑兵部队。正是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马其顿军队才能稳住正面,支撑至亚历山大亲自带领的右翼骑兵连同步兵方阵一起突破波斯军中央,逼得大流士抛下左右翼部队逃走。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支被预留的二线部队就是所谓的“预备队”。前面我们提到,高加米拉战役中亚历山大带领着骑兵部队进行突击,这就意味着,当作战开始后,他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对于其余部队的掌控。这不是说亚历山大有勇无谋,事实上,在当时无论是希腊还是波斯部队在作战开始后,都很难继续指挥其余部队作战,麾下各部分所有的移动、攻击、转移基本上全靠各将领自己的应变。即使天才如亚历山大,也只能利用战前的分析和规划。会战的胜利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样的预先规划是否能被成功贯彻。《西方战争艺术》认为,当时的指挥官们“缺乏等待战机或保留部分军队用于应付紧急情况或利用战机的观念”。正因如此,当亚历山大采用斜线阵做出灵活的战术机动后,波斯军队的反应和应对才会显得那么笨拙且低效。

和马其顿的情况类似,在早期罗马人的战术训练中,似乎也没有所谓“预备队”的观点。这可能和我们一般印象中不同。马略军改前,罗马军团以中队或者说更小的百人队为单位排列成类似棋盘的形状(一个中队被分为两个人数为60的人的百人队,两队左右并列,前后彼此交错),第一排为青年兵中队,中间一排是壮年兵中队,最后是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年兵中队。罗马人并不缺少训练和配合,与马其顿方阵、希腊方阵不同,罗马军团并不要求阵型不留空隙的线列式排布,甚至同一中队中的两个百人队之间,都会预留间隔空隙,这一方面是满足快速行军的需要,另一方面,这些队伍间的缝隙也可以方便轻装步兵在接敌前投掷标枪。青年兵百人队遇敌时,其后方的两个壮年兵百人队,将快速填补前排中队彼此间的空隙,防止敌人涌入。这似乎可以视为对亚历山大高加米拉战役战术思想的继承。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后排“预备队”的使用并不灵活,虽然每个中队可细分为两个百人队,但“百人队”对于罗马军队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个独立建制,它源自于罗马王政时期选举百人团。作战时,中队并不继续拆分指挥,甚至连军旗都共用一面。事实上,不止中队单元的运用十分死板,就连“罗马军团”本身在当时也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军事单位,在作战时,无论罗马投入几个军团参战,其战术基本都限定为线式排布,以堪称罗马军事灾难的坎尼之战为例,此战中,为了削弱迦太基的骑兵优势,罗马指挥官令八个罗马军团及其同样规模的同盟军以70至80人的大纵深并列排布。而两翼则是以数量只有对手一半的骑兵部队进行翼护。而罗马人的对手,迦太基人,在天才统帅汉尼拔的调度下,摆成了一个收敛两翼的新月阵型。

迦太基部队中段的突出部分是其高卢盟军步兵,在一般人看来,这并不是一支值得信赖的部队,然而,汉尼拔坐镇中军鼓舞士气,让他们知道到自己未被抛弃,于是,人数稀少、纵深单薄的高卢步兵堪堪抵挡住了对面罗马步兵的攻势。之后,原本被隐藏于两翼的非洲重步兵开始从左右两侧夹击罗马军阵,最后,迦太基及其盟友的骑兵部队从罗马军阵后方突入,对罗马人造成了最后一击。在罗马军队被彻底包围击溃的过程中,罗马人的应对几乎是灾难性的。由于各罗马军团乃至各中队并不属于独立的战斗单元,于是,在面对从后背、两翼袭来的敌军时,罗马步兵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调度,在嘈杂的战场环境下,没有事先的预演和训练,即使是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年兵阵线,也未能做出任何出彩的举动。事实上,严谨的罗马人甚至连打造营盘都要设立的大小形制相同,就是为了让谙熟营地地形的士兵能够更加熟练地应对危机。而在面对被包夹的危机时,罗马人显然有些猝不及防。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小股罗马人选择列阵应敌,但这种仓促间结成的阵型,必定留有大量空隙,敌人只要沿着空隙杀入,抵抗者的阵型就会再次崩溃。就像《战争艺术史》中说的那样,“因为支队之间的空隙非常大,无法立即组成有序和闭合的正面”。而在罗马方阵两侧,迦太基轻步兵、轻骑兵进行了持续不断的投矛袭扰,后排罗马步兵原本向前冲锋的势头被迫终止,对于方阵而言,后排士兵无法跟上就意味着攻势的停滞,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罗马步兵就这样在混乱中被迦太基人包围、屠杀。这种无法灵活应对突发状况,只能按照既定的行军模式加入战斗的后备部队,显然不能被视为“预备队”。不过,善于学习和模仿的罗马人自然不会坐视军团的这一缺陷。就在十二年后的扎马会战中,西庇阿以坎尼会战幸存残部为基本盘重建的罗马军团,终于将后备部队转化成了可靠的预备队。在这一次决定罗马-迦太基两国未来国运的会战中,人数居于劣势的反倒是西庇阿所率领的罗马人。不过,由于拥有优良骑兵兵源的努米底亚人倒向了罗马,此战中,反倒是罗马人拥有更为精锐和充足的冲击骑兵。许多人因此认为,此战的胜负取决于骑兵的多寡。

的确,和坎尼会战一样,此战同样是骑兵占优而步兵劣势的一方获得了胜利,然而这样的总结却忽视了西庇阿乃至汉尼拔在扎马会战中对于预备队的应用这一关键因素。在扎马会战开始前,汉尼拔就明确了骑兵的作战目的:即使战败,也要想办法将对手的骑兵引离战场。这样的战术并不是异想天开,在古典时代,想要让气势汹汹的骑兵甚至是步兵抛开溃散的敌人返回战场是相当困难的,比如伊苏斯会战中盲目追击对手的右翼波斯骑兵,以及埃杰山之战中顺手将敌人辎重营洗劫了一番的保皇党骑兵,都无不证明军纪有时难以约束那些肾上腺素过剩的骑士。因此,当罗马两翼骑兵将对手击败后,战场上的兵力优势反而倒向了迦太基人。汉尼拔以迦太基本邦的重步兵为先锋,迎战罗马步兵战线,同时,有故技重施的准备依靠精锐老兵们从两翼包抄对手。但西庇阿所率领的同样是一支配合默契的精锐之师,公元前203年西庇阿于巴格拉达斯河平原上俘虏了努米底亚国王西法克斯,此战中西庇阿就将原本居于后方的壮年兵和老年兵部队机动至两翼,对敌军步兵实施包围。据说,这也是罗马人第一次将青年兵和壮年兵、老年兵战线分隔排列,在此之前,三线列部队彼此间距极短。

扎马会战时的罗马军团也延续了这种作战思路,依靠越来越职业化的军官体系,西庇阿可以如臂使指的以中队为单位部署罗马部队。在面对迦太基从两翼涌入的步兵,罗马人同样以延展侧翼的方式保护自己薄弱的后方,依靠这些预备队的保护,罗马人在步兵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等来了己方骑兵的回归,重演了坎尼会战中的杀戮,只不过此次的战胜方变成了罗马。扎马会战的胜利,充分展现了预备队的重要性,预留预备队的作战习惯,也越来越为罗马军队所重视。不过,西庇阿所处年代,罗马尚未进行马略改革,其率领的部队从理论上仍应被归为征召部队,只是由于频繁的战事以及遥远的作战距离,西庇阿所部才会越发的职业化。这种职业化并不是当时罗马军队的常态,但到了马略所处的时代,由于有限义务兵制的局限,职业兵开始成为罗马军事改革的发展方向,自此之后,以600人为单位的大队单元才开始取代原有的罗马中队编制。后世那种灵活、有序的罗马方阵才真正出现。直到此时,罗马将领们才可以可靠的部署预备队。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扎马会战还是坎尼会战,胜利方的将领往往并不是带头冲锋的方式取得战争的胜利,这是因为只有处于纵览全局的位置指挥部队,预备队才能更高效、精确地投送,处于激烈战斗状态的将领显然难以办到这点,尤其是当指挥系统仍然依靠旗帜、锣鼓等信号维系时更是如此。而这也意味着,类似于亚历山大那种身先士卒冲阵厮杀的统帅方式,变得不如前者来得有效。

参考文献:

《西洋世界军事史》2.《西方战争艺术》3.《战争艺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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