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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析最新数据:香港用 8735 条生命为我们探索出了抗疫口诀

撰文 | 汪诘

在我之前的几篇文章发出后,在收到的大量反馈中,持反对意见者大多用香港疫情数据来对我进行抨击,甚至以此来证明我“居心叵测”。今天我就来好好谈一谈香港数据。

香港第五波新冠疫情最新数据

不久之前,香港卫生署公布了从 2021 年 12 月 31 日至 2022 年 4 月 13 日新冠病毒死亡案例的统计数据[1]。

第五波香港疫情,死亡病例数达到了 8735,这确实是一个会令人感到惊慌的数字。

图:香港第五波疫情每日死亡病例趋势图

好消息是:香港这一波疫情快结束了,市民已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我们现在回顾分析香港的数据,时间点是合适的。

不知你是否同意:香港的数据是最值得上海参考的。因为:

毒株相同;

种族相同;

文化相近;

人口密度相近(上海:香港 =4:7)[2];

医疗资源相似

所以,认真分析解读香港数据,无论对政府的防疫部门还是我们普通老百姓,都有无可比拟的参考价值。我真心希望,每个人都来认真看看香港的数据吧,这里面就隐藏着打赢奥密克戎这场战役的关键信息。

弄懂「病死率」概念

在解读数据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什么是「病死率」(Case Fatality Rate / Infection Fatality Rate )。

根据世卫组织做出的释义,新冠的病死率分成两个不同的概念[3]:

感染病死率(IFR)= 病死人数 / 总感染人数

确诊病死率(CFR)= 病死人数 / 总确诊人数

尽管在考虑自我风险大小时,感染病死率(IFR)才是最有参考价值的数字,它直接反映了如果自己不幸中招后的死亡风险。但 IFR 很难直接统计,只能靠模型去估计,而采用不同的数学模型,估计出来的结果会相差很大。所以各国官方在统计病死率的时候,一般默认都是用「确诊病死率(CFR)」来公布数据。

我们需要知道的是,香港执行的「确诊」标准是「只要新冠核酸或者抗原阳性」即算确诊,无论是否属于「无症状感染者」。而上海执行的标准较为严格,「确诊」的概念和香港有很大不同。在阅读下文时,你要理解香港数据中的「确诊」相当于是上海数据中的「所有核酸阳性的感染者」。

请务必留意,本文下面所谈到的香港病死率都是「确诊病死率(CFR)」的概念。

让我先用自然语言,给你罗列一下这份统计报告中,我认为最有价值的那些数据:

总共报告了 118.1 万个确诊病例;

在全部 1.23 万名 3 岁以下的确诊幼儿中,只有一名 11 个月大的幼儿死亡[4](香港地区未批准三岁以下儿童接种疫苗)。该年龄段病死率为0.008%。

5.96 万名 3-11 岁的确诊儿童中共有 6 名死亡,其中只有 1 名儿童接种了一剂疫苗,其余 5 名儿童未接种疫苗。该年龄段病死率为0.01%。其中有 1 名 9 岁儿童确认患有一种叫杜兴氏肌肉营养不良症的罕见病[5]。

4.63 万名 12-19 岁的确诊少年共有 5 名死亡,其中有 2 名分别接种了一剂和二剂疫苗,其余 3 名均未接种疫苗。该年龄段病死率为0.01%,其中有 1 名 14 岁儿童是意外坠楼身亡(可能产生幻觉所致)[6]。

52.3 万名 20 - 49 岁的确诊青年人共有 96 名死亡,其中 57 名完全没接种疫苗,完成三剂接种的有 7 名。该年龄段病死率为0.018%。

50 -59 岁的确诊病例中,完全没有接种疫苗的病死率是 0.84%;接种三剂疫苗的病死率是 0.004%。风险相差 210 倍。

60 - 69 岁的确诊病例中,完全没有接种疫苗的病死率是 2.06%;接种三剂疫苗的病死率是 0.035%。风险相差 59 倍。

70 - 79 岁的确诊病例中,完全没有接种疫苗的病死率是 5.44%;接种三剂疫苗的病死率是 0.14%。风险相差 39 倍。

80+岁的确诊病例中,完全没有接种疫苗的病死率是 16.2%;接种三剂疫苗的病死率是 0.98%。风险相差 17 倍。

92%的死亡病例都有长期病患(基础疾病)。

96%以上的死亡病例都是 60 岁以上的老人。

73%的死亡病例完全没有接种疫苗,接种了三针疫苗的死亡病例只占 1%。

死亡病例的年龄中位数是 86 岁。

56% 的死亡病例是养老院中的老人。

下面这张图表可以非常清晰地展现出不同年龄段的病死率与疫苗接种情况之间的关系。

下面这张表是所有原始数据:

香港数据给我们的启示

那么,香港的这些数据,带给我们的教训到底是什么呢?专家的共识是:

打疫苗!打疫苗!打疫苗!

保护老人!保护老人!保护老人!

香港的第五波疫情数据分析,千言万语,就是凝聚成「打疫苗、保护老人」这七个字。换句话说,这就是与奥密克戎的这场战斗中,获取胜利的 7 字口诀。

除了抓紧提高疫苗的接种率以外,保护老人具体该怎么做呢?

3 月 25 日,影响力排名全球前 8% 的学术期刊《新发微生物和感染》(EMI)发表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生物化学系教授金冬雁的论文《香港新冠疫情的教训及启示》[7],金教授明确提到:

1. 关键是保护医疗系统免于崩溃。疫情爆发以来的任何时刻,需要的 ICU 床位都没有超过 300 张。绝大多数轻症患者不需要特别的医疗照护。即使是有高危因素而留院观察的病人,多数也只是以防万一。提供充足的 ICU 床位是降低病死率的关键。

2. 居家抗疫在抗击第五波疫情中发挥重要作用。由于感染人数众多,集中隔离点无法满足需要。实践证明,香港相当一部分家庭完全有条件做好感染控制,有效遏制同住家人之间的交叉感染。集中隔离点可以留给最需要的人。根据奥密克戎BA.2的特点,隔离时间也应大大缩短。同时,隔离并非万能,不必要的隔离也会造成传播。整个香港第五波疫情就是从隔离酒店的一次不经意的交叉传染意外开始的。

从近期我在各个平台收到的求助信息中,能明显感到老年人比例高于其他人群,我推测,现在上海有很多老年人正在处于重要和危险的阶段。如果我们能抽调一部分方舱的医疗资源,分配到老年群体的保护和医疗服务上,或许是更优解。

我对上海重症率极低的推测

面对香港的数据,对比上海数据,不知您有什么观点?

很多人觉得,上海这波疫情公布的数据和香港公布的数据相比,显得非常不合理,重症和死亡比例太低了。

截止到 4 月 14 日,上海这波疫情的总感染人数已经达到 30.7 万,目前公布的重症仅有 9 例,尚无一例死亡,也就是说重症率 0.003%,死亡率为 0。

不论是绝对数量还是比例,上海与香港数据看上去差异都十分明显,让很多人把矛头直指上海数据的真实性。

但问题是,从常理判断,如此大规模的数据想要瞒报,更难。因为一个病人从核酸阳性到收治入院,从轻症转为重症,收治进入 ICU,都不是一瞬间的事情,需要经过很多时间和流程,从家属到护士、医生、医院管理人员,有许许多多人会经手。而且病人的各种医学检查、入院信息都会进入到医院的信息系统,能接触到医院信息系统的人员也很多。如果说,这样也能存在大规模的默契瞒报,还要把所有相关家属的嘴也封上,这个工程的难度可能不亚于登月,所以,我难以相信数据有假。

还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有大量的人“爆料”重症或者死亡的“隐情”,偶尔看到几个,不足以证明存在系统性的大规模瞒报现象。

那么,又该如何解释香港数据和上海数据的差异呢?

福尔摩斯有句名言: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上海的重症率和死亡率大大低于香港,我认为需要注意几个被很多人忽视的问题:

1. 上海开展覆盖全人口的多轮核酸筛查,可以认为上海公布的感染人数非常接近真实的感染人数,基数更大。而香港则是核酸阳性或者自我抗原检测阳性后,自愿上报。这样一来,香港数据中有两类人是统计不进去的,一类是那种虽然感染,但连流感症状也未出现,抗原测试假阴性的人。第二类是虽然测出阳性,因为症状轻微,懒得上报的人。这就使得,香港公布的确诊数字很可能大大低于实际感染数字。

2. 在这波上海疫情暴发前,截至 2022 年 2 月 15 日,上海市完成二剂疫苗接种人数占全市常住人口的 95.1%,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接种了加强针[8]。而香港在疫情爆发初期的疫苗二针接种率在 65% 左右[9],尤其是 80 岁以上的老年人的二针接种率更低。

图:香港2针疫苗接种率走势图

我们对比香港第五波疫情的死亡人数折线图:

可以明显地看出,香港在死亡人数最多的时候(2 月底),疫苗接种率仅为 65% 左右(还需要注意:从疫苗末剂接种到发挥最大保护效力,还需要 2 - 4 周)。

3. 上海的老年人口占比低于香港。根据全球世界统计网站[10],2022 年香港的人口年龄中位数是 45 岁,上海是 38 岁。这个变量影响很大,不容忽视。

4. 我推测上海的老年感染者的比例相对香港要低很多,根据上海市卫健委发布的数据,截止到4月7日,上海 60 岁以上感染者的比例是 16%,香港则是 27.1%。这可能归功于上海进入“全域静态管理”后,养老院成了第一批闭环管理的重点保护对象。当然,上海没有公布感染者的年龄分布(很可能是根本没有时间统计),所以这是推测,有待日后公布的数据来证实。

5. 据我所知,上海有大量聚集性感染的情况发生在工厂或者建筑工人这个群体,而这个群体恰恰又是身体素质相对较好的群体。

6.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是,香港对死于新冠病例的定义较为宽松。因此,有很多论文都提到,需要再次评估所有死亡病例到底是 die from Covid(因新冠而死) 还是 die with Covid(带着新冠病毒死亡)。我推断,香港对于因新冠导致的重症的定义也较上海宽松。

写在最后

请牢记:要始终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坚持科学精准、动态清零,尽快遏制疫情扩散蔓延势头。[11]

谈“动态清零”,不能忘了“科学精准”。更重要的是,科学精准在前,动态清零在后。科学就是要采用最有效的方法,精准就是要把资源用对地方。在把新冠带来的直接伤害降到最低的同时,应该努力避免次生原因造成的伤害。如果新冠重症率和病死率低,但次生原因造成的死亡率却大幅上升,这样的抗疫难言成功。

希望本文对于所有的普通老百姓和防疫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有一些参考价值。

信源

[1] https://www.covidvaccine.gov.hk/pdf/death_analysis.pdf

[2]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1183370/china-population-density-by-region-province/

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EN.POP.DNST?locations=HK

[3]https://www.who.int/news-room/commentaries/detail/estimating-mortality-from-covid-19

[4]https://www.wenweipo.com/epaper/view/newsDetail/1512483960930832384.html

[5]https://mp.weixin.qq.com/s/bWVana5mo7bCfCHQ4Ffc9Q

[6]https://www.wenweipo.com/epaper/view/newsDetail/1512483960930832384.html

[7]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full/10.1080/22221751.2022.2060137

[8]http://wsjkw.sh.gov.cn/xwfb/20220216/46ea23b2fe354afb82e7da2f129f3f32.html

[9]https://ourworldindata.org/coronavirus#coronavirus-country-profiles

[10]https://zhujiworld.com/

[11]http://www.gov.cn/xinwen/2022-03/18/content_5679764.htm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科学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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