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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第一次中西军事合作?汉使联合希腊王子,征服中亚印塞政权

作者|冷研作者团队-黎子堂

字数:4135,阅读时间:约8分钟

编者按:很多人喜欢玩历史“斗兽棋”,比如比较秦和希腊、汉和罗马谁更强之类。其中有许多人曾想象如果亚历山大东征到了中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可惜历史没有如果,秦与希腊,终究是失之交臂。然而,亚历山大东征在中亚留下的遗产,却在百年后与新兴的汉帝国碰撞到了一起。本文就来讲讲汉帝国与亚历山大东征的遗产――希腊化王国的交往与冲突。

▲亚历山大东征

“Y宾地平,温和,有目宿、杂草、奇木、檀、槐、梓、竹、漆。种五谷、蒲陶诸果,粪治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民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Y,刺文绣,好酒食。有金、银、铜、锡,以为器。市列。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出封牛、水牛、象、大狗、沐猴、孔爵、珠玑、珊瑚、虏魄、璧流离。它畜与诸国同。”

Y宾国,这个在汉书西域传中留下浓厚色彩的中亚古国,也许没有人会它与希腊化王国联系到一起。然而,根据在当地出土的钱币显示,这个国家是一个有着浓厚希腊化色彩的王国,也是唯一一个证据确凿的,与汉帝国有联系的希腊化王国,也算得上中国与欧洲文明在秦汉时期最深刻的交往(希腊化文明应该也可以算欧洲文明)。

▲Y宾国位置

当然有人会说,后面不是还有一个陈汤大破罗马军团吗?这是个陈年老谣了。且不说卡莱战役压根没有所谓迷失的第九军团,陈汤面对的夹门鱼鳞阵也和龟甲阵没有任何关系。而之前学术界对骊轩地区居民进行的DNA测试也证明了,他们跟罗马没有任何的关系。要说汉与罗马的交往,起码得等到东汉了。在此之前,汉接触到更多的,还是亚历山大大帝留下的希腊化文明。未来有机会,笔者会再出一篇关于汉与罗马的往来史顺带骊轩谣言的辟谣。

言归正传,本文所说的Y宾,其最早是波斯帝国的领土之一,Y宾位于兴都库什山南麓,在巴克特里亚和喀布尔等地通往克什米尔的必经道路上,是重要的交通和战略要地。其东与乌托国(今叶尔羌河.上游和喀喇昆仑山之间)相接,东北与难兜国(今巴基斯坦克什米尔地区的东北部)相邻,西北与大月氏接界,西南与乌弋山离(统治中心为今锡斯坦)接壤。

▲希腊巴克特里亚国王――德米特里一世

当亚历山大大帝的方阵摧毁了大流士的统治后,位于此地的波斯大臣向亚历山大大帝臣服。而在之后,Y宾又经历了一系列更替,公元前三世纪初孔雀王朝占领此地;前二世纪末,希腊巴克特里亚德米特里国王南征到此,开启了当地的第一个希腊化时期-印度希腊王国时期。没过多久,北方的塞人在大月氏的进攻下被迫南下,而此时衰落的印希王国却无力遏制塞人部落,“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Y宾”。

▲钱币上骑马的毛乌斯

此时的塞王就是毛乌斯,根据出土的钱币显示,这位塞王被冠名为“王中之王――伟大的毛乌斯” 。他在占领Y宾之后仍与印度希腊王国保持密切的联系,并迎娶了一位希腊公主Machene。同时,从二人儿子“阿特米多鲁斯”这一希腊色彩浓厚的名字中可以看出,这位塞王对泛希腊文化相当推崇。所以笔者推测此时的Y宾,虽然不再是希腊人统治,但仍可能保持着浓厚的希腊化风格。

而就在公元前一世纪的第一个二十五年里,也就是公元前87年的不久之前,毛乌斯的继任者阿波罗多托斯二世(虽然名字是希腊名,但钱币学显示他是塞种)彻底推翻了希腊人的统治,成为Y宾、犍陀罗和觳媸悸薜鹊氐耐持握撸ǘ加谘省K簿褪恰逗菏-西域传》中记载的Y宾国王乌头劳。他建立的国家,在欧洲被称为印度塞人王国。

▲带有浓厚希腊风格的Y宾钱币

就在这时(汉武帝末期),随着张骞凿空,丝绸之路的探索,汉帝国的使臣开始频繁到达Y宾。按理说,大国使臣抵达,小国应当小心恭敬的对待。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击败希腊人建立王国的霸业和无敌的称号让乌头劳自信心膨胀了。这位塞人的雄主“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数剽杀汉使”,成功跟汉帝国结下了第一笔血仇。但乌头劳没有等到汉帝国的惩戒便去世,他的儿子,与酒神同名、称号为“王救世主”的狄俄尼索斯,立即遣使前往汉朝以弥补父亲的罪过。“乌头劳死,子代立,遣使奉献。汉使关都尉文忠送其使”。似乎,一切又按照正常的套路走下去了――天朝上国原谅了小国的过错,从此两国继续友好和平的交往下去。但这位被称为救世主的狄俄尼索斯国王,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酒喝多了,脑袋一抽,突然想要杀死这位汉帝国的使者――文忠。你说要杀也就杀吧,可偏偏又被文忠所察觉。而接下来 “(文忠)乃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共合谋,攻Y宾,杀其王,立阴末赴为Y宾王,授印绶。” 这位文都尉当即立断联系容屈王子阴末赴,二人合作攻打Y宾,杀了这个作死的第二任Y宾王,故事到这里暂时结束。

▲与国王同名的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

但这过分简略的记载掩盖了太多的细节,留下了诸多疑问。这容屈王子是谁?为什么文忠可以那么快就和他联络上?二人又是如何将这正在鼎盛期的Y宾国颠覆的?诸如此类,无数的疑问萦绕在读史者的脑海中。而这些疑问,随着钱币史学研究的深入,也都逐步解开,下面笔者将逐一分析。首先,是容屈二字,这一词已有学者考证为“希腊的”之意。也就是说,这位容屈王子翻译过来就是希腊的王子。当时的Y宾-印塞王国周围仍然有不少印希王国时代留下的希腊军阀,而这位王子阴末赴,其名字经过上古构音考证后,与当时的希腊军阀赫帕斯特拉托斯构音一致。而这位赫帕斯特拉托斯就是后来的后印度希腊王国(简称后印希)国君。那么,一切了然。汉使文忠所联合的这位容屈王子,实质上就是当时Y宾国内的希腊军阀,这一场政变,其实可以说是印度希腊王国的复辟。

▲赫帕斯特拉托斯的钱币

接着,为何文忠可以立即与阴末赴联系上,按理说,当时阴末赴并不在循鲜城内,而既然Y宾王有心要杀死文忠,文忠又如何能出城与阴末赴联系上?笔者在这里大胆推测一番,联系前文乌头劳滥杀汉使,而杀汉使者的下场,恐怕诸位读者都清楚。“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南越、大宛、朝鲜尚且如此,Y宾又如何能例外?乌头劳早死,父债子偿,作为乌头劳的继任者,狄俄尼索斯总是要担责的。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狄俄尼索斯确实有异心,其统治可能对未来的汉帝国在西域的行动造成影响。综上总总,可能在狄俄尼索斯遣使入贡的时候,武德充沛的汉帝国方面便有了解决狄俄尼索斯另立新王的想法。(以上为阴谋论推测,仅供参考)

而同时,作为印度希腊王国的残余,阴末赴这个希腊军阀显然与灭了印希王国的印塞王国并不对付。塞人雄主乌头劳已死,新登基的狄俄尼索斯尚未完全掌控局势,而在当地的希腊人显然也不会甘心被塞人蛮族统治,这正是复国的最佳时机。同时,汉帝国使者的到来又是一个有力的外援。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双方利益符合的情况下,阴末赴和文忠自然而然地便联系上了。而针对狄俄尼索斯的行动,有可能是早已谋划好的,所谓“王复欲害忠”恐怕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而最后一个问题,二人如何颠覆正在盛期的印塞王国?按理说,在塞王毛乌斯,乌头劳几代人的励精图治下,印塞王国这个新兴的王国正处于上升期,不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前朝残余军阀加一队外国使团所颠覆。首先,我们从前面印塞的发家史可以看出,塞人是外来民族,其窃取的正是印度希腊王国政权。而希腊人的文化同化能力,熟悉希腊化历史的读者应该清楚,从毛乌斯、乌头劳等几位塞王对希腊文化的推崇来看,当时的Y宾国,表面是塞人统治,而实际上,其文化内核仍然是印度希腊王国。而其国中,也仍有相当数量的希腊后裔。

再从阴末赴的存在可以看出,印塞对印希残余势力的清扫并不彻底,导致国内仍然有一定规模的希腊军阀。这就造成了,在一代雄主乌头劳死后,新即位的狄俄尼索斯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控住局势。这一点我们从狄俄尼索斯上位后立即遣使向汉帝国道歉可以看出,他害怕父亲的行为惹来汉帝国的报复,这正可说明他的王位并不稳当。

而在文忠与阴末赴取得联系后,双方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构成了对循鲜城的内外包围之势。且狄俄尼索斯似乎并未发现文忠与阴末赴的联系,所以对文忠的背刺可能毫无准备。而文忠作为上国使臣必然呆在循鲜城的内城,靠近于王宫所在。他有许多机会可以斩杀狄俄尼索斯,如同傅介子斩楼兰王一般。而武德充沛的汉朝使团也有信心支撑到阴末赴的军队开进循鲜城,双方可以说是强强联合。

▲武德充沛的汉军

当然,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地方就是,这也许是历史上第一次的中西军事合作。如果回到当时当地,我们也许可以看到一群身穿汉札甲手持环首刀的汉军将官与一群穿着希腊式铠甲的希腊战士,站在一个希腊化风格的城市里并肩作战。而他们的敌人则是穿着塞人甲胄的塞人军队。不过可惜的是,由于史料的缺失,我们难以重现这一场景,也终究无法知道,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仅能通过对这些细碎的史料进行分析推测和脑补。

最后,不论过程如何,印塞王国暂时地灭亡了,希腊王子阴末赴带领着希腊人重新夺得了Y宾的统治权,建立了被后世称为“后印希”的王国,而他本人也得到了汉帝国的认可,成为名副其实的Y宾王。然而,印希的短暂复辟并没有持续多久,于公元前49-前46年间,阴末赴首先失去了曾经的盟友汉帝国,“后军候赵德使Y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已下七十余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

而很快,塞人势力卷土重来,塞种国王阿泽斯于公元前49年之后,攻占了阴末赴的大本营――觳媸悸蓿《热送豕垂@叭舜哟耸チ嗽诟玫厍耐持稳ā>」芗倘蔚娜醢⒃笏沽⒓辞彩骨巴旱酃庾铮欢捎诹Y宾的屡次背叛,以及其使团浓厚的商业气息,使汉帝国不再信任这个偏远小国,官方上的往来就此断绝。不过民间往来却一直延续了魏晋,甚至隋唐。不过那时的Y宾,是否还是希腊化的国家,就不可知了。

▲阿泽斯的钱币,可以看出仍有浓厚的希腊风格

但总的来说,这毕竟是汉帝国与泛希腊文明的第一次直接往来,其具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但由于史料的缺陷,我们已经很难复原当时的情景。不知道,当束发右衽的汉使们走进掺杂着异族风格的希腊化城市时,会是什么样的感想呢?

参考史料:

《汉书》

《中亚古国Y宾》

《从钱币资料看印塞王国与后印希王国对Y宾统治的交替》

Y宾钱币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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