唆使明智光秀背叛信长,是日后得天下的秀吉与家康吗?...

秀吉阴谋论说——夺取天下的阴谋?

一般说到本能寺之变便必然地提及,甚至怀疑秀吉才是整件事件的幕后黑手,原因是秀吉在事后乃第一个奇迹地赶回近畿,并于山崎打败了明智光秀的英雄,是整场事件的最终、最大得益者。人们的神经永远都是敏感的,这样的“奇迹”、“得益” 自然也会引起后人的猜疑。

人们多数提出一个质问:为什么只有秀吉能够及时赶回来?这个问题恐怕也是 “秀吉阴谋论说”的构成基础之一,另外也有人认为是毛利辉元、秀吉、光秀三人合谋说,当然也因为秀吉顺利的与毛利讲和,后来又打败明智、柴田、泷川及织田信孝后便自立为王,冷遇织田家,人们便认为这是秀吉一早的阴谋,也就是透过光秀杀害信长,以便自己称王的一个极端方法。

而且的确,秀吉是本能寺之变的最大受益者,而能够令他得以成为为君上报仇的大英雄的,便是因为“中国大撤退”这一个神速的军事行动。这部分本书已经在前部中加以交代,从备中高松至摄津尼崎,大约一百八十五公里的路程,秀吉军只用了大约五日余的时间便完成,以现代的角度当然不能算快,甚至是可以“龟速”来形容。

可是,一般人总认为古代比现代落后,在没有汽车、火车等代步运输工具的战国时代,秀吉单以人力及马力来完成这样不可能的行动,于是引起小说家等坊间人们的怀疑。加上秀吉与毛利家的讲和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更使人怀疑秀吉事前已经计算好事变的发生,并按时间所需而进行讲和,以得到“不在场证据”。不过,“神速行军”一事已经交代了,至于停战议和方面,只要小心查考,便知道以上的揣测是不恰当的。

首先有关与毛利家的议和一事,经过鸟取城及高松城的惨败后,毛利家在中国的势力已经开始转向劣势,另外也要应付南条、宇喜多及羽柴三家的夹攻,与此同时, 秀吉又在天正十年邀请织田信长亲征毛利氏,以便一举讨灭或降服毛利氏的计划。因此,对于毛利氏来说,要是待到信长来到才议和,已经为时已经晚。故此便早早在高松城之战时,向秀吉提出和解。

而在这个讨论条款细节的时候,不知道本能寺之变发生的毛利一族,听到秀吉愿意让步和解,这根本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即使是秀吉撤兵回畿内的期间,毛利家得知本能寺之变的消息后也没有追击,这并不是毛利家与秀吉有默契,而是秀吉亦准备了防范计策,例如把南条、宇喜多及亲织田的国人众留下来,防范毛利家的反击,同时也向村上水军及乃美宗胜进行调略(《萩藩阀阅录》)。除了这一连串的措施之外,毛利家也基于不知道双方的情况,故不能断然追击。因此,并不是两方存在默契,而是秀吉在撤退时已经做好一切的准备防范毛利家反击而已。

这样看来,不管是大撤退,还是与毛利军议和停战,要是秀吉真的事前有准备,那应该一早考虑撤军的问题,或许应早在事变前便有准备的迹象,例如早早接受毛利军的要求,不需强硬要求清水宗治切腹,但以上一系列的史料已经证明了,秀吉在事前并没有准备充足。只有秀吉等亲队赶得到回去,有谋略又有何用?

家康阴谋论说——神君报复之诡计?

至于家康阴谋论说,一般的说法都指是家康与光秀及其家臣斋藤利三合谋杀害信长,并在事后,待家康从堺回到三河后,再举兵呼应光秀,又或者说家康指示服部正成(半藏)暗杀信长。这一个说法与秀吉阴谋论说大抵是异曲同工,但与秀吉方面不同的是,秀吉阴谋论说的动机只能归纳于野心说,但家康阴谋论说却除了野心之外, 也有怨恨的成分。

所谓的怨恨有二,第一是家康不满二月的武田讨灭战中,只得到骏河一国,因此不满封赏不公,又怕信长会在武田家灭亡后,把德川家视为弃卒。另外一个便是在天正七年(1579),信长迫令家康杀死自己的爱子信康及正室筑山,怀恨在心的家康,连同封赏一事在天正十年上京时便与同样对信长不满的光秀商议计划。

唆使明智光秀背叛信长,是日后得天下的秀吉与家康吗?...

最近,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声称是明智光秀子孙的明智宪三郎所支持及引申,明智还补充指出,家康会与光秀联手是因为光秀告知自己,信长有在武田家灭亡后顺手铲除的计划,于是为了保身,于是便决定先下手为强。

然而,这些类似的怨恨说法事实上是存在一连串的漏洞的。好像第一点,家康在讨伐武田家一役中,的确只从骏河口进攻有功,其他的甲斐及信浓,的确是由织田军攻打下得来的,家康要求拿下甲斐,才是不合理的要求。

而且德川家能够长年抵抗武田信玄、胜赖两代的侵攻,织田信长的助力不少,绝非家康一人之功。另一方面,对于织田家来说,东面的北条及奥羽地区仍未成为织田家的领地,在那方面,信长期待是重臣泷川一益及家康来应对,尤其是北条家方面的对应更需要家康来支援。因此,信长没有可能,也没有必要在灭亡武田后便顺便灭亡德川家,而且亦没有这个迹象。故此,这个说法,只能说是提出阴谋说的人的想象而已。

至于提到传说中的信康事件,这在江户时代为了强调家康的无垢,一直都视之为信长的阴谋,家康只是被迫的。但问题是,在德川幕府的控制下,这个说法显然存在政治操作,不能断然相信,而且在近年的新研究中便已经确实地否定这个说法。

根据《安土日记》这份史料中提到“三州冈崎三郎殿(信康)意想不到的行为乱暴”,以及《松平记》中提及的“让其(信康)自杀之事,在天正七年八月朔日向信长报告了。若信长也因此而震怒的话,则任由他的意思来决定吧”,另外还有在 《信光明寺文书》收录的家康写与信长宠臣堀秀政的书信中也提及“此次派酒井忠次向信长报告之事,已经得到信长恳切的回应,实不胜感谢,有关三郎不自重之事,已经在去(八月)四日把他赶出冈崎城了”。

从这几个德川方的史料中,都可以看到处罚信康并执行的,是家康,信长一方充其量只是被知会和被寻求同意家康的处置而已。故此,撇开事情的因由及动机不说,信康事件引起信长及家康得不和一说,已经是不成立的,自然基于这个说法而立论的怨恨之说也便难以认同了。

再者,撇开以上的论功行赏之争及信康事件,从客观情况来看,也很难想像家康是与本能寺之变有关联。其中一个最大的关键证据,便是“穿越伊贺”的传说。

众所周知,家康在得知信长被暗杀身亡后,曾想过自己殉死,但被本多忠胜等人 阻止,之后便计划逃过光秀的视线回到三河,欲为信长报仇。明智宪三郎称这不过是家康演的戏,目的是把同行的穴山梅雪害死,但问题是家康所到的地区及路线都不是家康的势力范围,家康一行人又怎么能肯定及事先安排沿途都能打点妥当?

先说家康的一行人的人数不过二十人,这个数量要在大乱中全身而退已经不容易,又怎么可能在信长死去、近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又要设计害死穴山梅雪,又要火速回到三河配合光秀?

根据史料的记载,当时家康在河内国游览时突然收到信长遇害的死讯,当时家康处于又惊慌又崩溃的状态。更有甚者,家康一度想只身找光秀报仇后,再自杀跟随信长。几经本多忠胜等人的苦劝,才决定先回到三河,再起哀兵报仇(《石川忠总留书》)。

家康在现代人心目中的形象不好,相信各位读者读到以上情节,或许会半信半疑,觉得家康可能是在演戏。然而,回顾信长与家康二十年来的交情和经历,以上史料记录家康的反应理应有一定的可信度,事实上,家康在事后决定回到三河时,经大和国进入伊贺、再经伊势长太港乘船回到三河冈崎城时,已经是六月五日左石,亦即是前后花了近两日半时间。

其间家康也几经辛苦才安全脱离险境的,好像在途径伊贺时,就遇到了土民百姓的袭击,这个情况在义昭落难逃到鞆浦的途中也曾遭遇过,在当时实在不足为奇,根据史料,那时候多得服部正成及茶屋三郎四郎的帮助外,还有得到当地的武士多罗尾氏、和田氏出手解救相助,家康一行二十人才从土民的包围中突破,事后家康写信给其中一个大力救助自己的和田定政,家康说:

今后阁下一家的身家性命,我家康必定保护到底,而且会尽力提供协助。

如果家康真的跟光秀合谋,前面的这封感谢信根本不需要存在,因为要是家康与光秀真的有预谋,那根本不用选这条辛苦的回途,或者光秀也应先为家康安排后路才对。而且,如果家康早知道光秀会在六月二日起兵的话,为什么却在离开安土后继续往西面走,而不是设法提前赶回三河配合呢?事实上,两者在此事中,根本没有事前协调的迹象。还有更重要的是,家康是如何确信光秀必定能成功杀死信长,而光秀又怎样确信与信长多年交好的家康不会起疑,不会将消息通告信长?

再者,在家康一方的史料中也没有看到他与光秀在以前便有什么交流的记录,而光秀在事变后,努力招揽其他势力倒向自己时,也没有利用家康仍为宣传的筹码。难道说两人是有计划,却没有配合的二线作战或后备计划,又或者他们只是一心杀了信长泄恨便够了吗?但是,家康这样做的意味又是什么?又有什么利益保障?

以上这些的反驳都是“家康阴谋论者”没法提供合理解释的盲点,也是家康阴谋论说难以成立的死穴。

62人参与, 0条评论 登录后显示评论回复

你需要登录后才能评论 登录/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