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和父亲关系其实很差?揭开小时候必读课文:《背...

《背影》是我们小时候就学过的课文,只记得当时对朱自清能以平易近人的笔调,来呈现父子间的深情,相当有感觉,特别是他看着胖胖的父亲穿越铁道,努力要爬上对边月台时的背影,而忍不住流下泪来的情景,一直鲜明地留存在记忆里。

但当了解朱自清在写这篇文章之前与他父亲真正的关系,重读《背影》,让人想到了文学的治愈作用:朱自清通过这篇文章,不只要抚慰、治愈他自己与父亲间有过的伤痛,同时也可让有过同样伤痛的人在读后获得一些治愈与反思;而这些,都在呼应“文学是一种魔法”的说法。

在现实生活里,朱自清和他父亲朱鸿钧的关系,比大多数人都来得不好。朱家是书香门第,朱鸿钧在徐州当榷运局长,在家族里算是不得志的,但却一身传统习气,不仅养了好几个小老婆,而且从小就对朱自清管教非常严厉,父子关系一开始就很紧张。朱自清16岁时考上北大预科,并与武钟谦成婚,虽然家道已中落,但朱鸿钧还是为他办了一个盛大的婚礼。

不久,朱鸿钧即因潘姓姨太大闹办公厅而被革职;失去工作的他回到家里,只好靠变卖家产来维持他想要的生活。与朱自清感情很好的祖母,没多久就过世,可以说多少是被“气死”的。朱自清后来在《毁灭》一文里,曾描述了当时的家庭问题和他的心情:“在我烦忧着就将降临的败家的凶惨,和一年来骨肉间的仇视,互以血眼相看着的时候,在我为两肩上的人生的担子,压到不能喘气……”。

办完祖母丧事,朱家已是债台高筑,朱鸿钧为了找工作,而与要返校的朱自清同行到浦口车站,再各奔前程(也就是《背影》写作的背景)。朱自清在北大读书时,就很少与父亲联络;毕业后,朱自清立刻到杭州第一师范教书,把一半的薪水寄回家中给父亲,但朱鸿钧不仅认为“儿子赚钱给父亲花用”是天经地义,还嫌朱自清不会赚钱,有一次竟利用他和校长的私交,而要学校将朱自清的薪水全数寄给他,害得朱自清生活陷入困境。

不只如此,朱鸿钧还对在家中侍奉他的媳妇颐指气使,冷嘲热讽。朱自清在知道后,忍无可忍,愤而带着妻子和孩子离开故乡,跟父亲的关系形同决裂,更在随后所写《父母的责任》一文里说:“在目下的社会里──特别注重中国的社会里,几乎没有负责任的父母!或者说,父母几乎没有责任!”矛头显然就是针对他父亲的。

有一次,朱自清想跟父亲和解而回老家,但朱鸿钧却不让他进门;在亲戚让他进门后,朱鸿钧还是连声招呼都不应,一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姿态,朱自清自讨没趣,只好怏怏离去。

又过了两年,日渐年老体衰的朱鸿钧在追忆过往人生时,也许对他和朱自清间恶劣的父子关系萌生懊悔,而主动写了一封信给在清华教书的朱自清,也就是在《背影》里提到的那封:“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纸短情长,朱自清在读信后,不禁眼眶泛满泪珠,将过去与父亲的种种不愉快抛诸脑后,而以八年前父子在浦口车站的告别为背景,写出了感人至深的《背影》。

《背影》的结尾处说:“最近两年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其实,朱自清也是因两年不见,而“终于忘却父亲的不好”,当过去种种的冲突与怨怼,用父亲的一句“事已至此,不必难过”轻轻带过,不再纠结于心,父子间原本存在的舐犊深情就悄然浮现,而为八年前两人在浦口车站的分别染上了温馨感人的色彩。

在《背影》里,朱自清提到两次望着父亲的背影:一次是父亲为了买橘子而跨越铁轨,要爬上对面的月台,“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一次是父亲和他话别,走出车厢,看着“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朱自清和父亲关系其实很差?揭开小时候必读课文:《背...

看着父亲的背影,他忍不住落泪。但在文章里,却也提到他两次和父亲正面接触而觉得不舒服的情景:一次是父亲和搬行李的脚夫讲价,就在旁边的朱自清“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一次是父亲嘱托火车的茶房好好照应朱自清,一旁的朱自清又“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只是白托!”

虽然在八年后,朱自清对这两次经验都说“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但整体来说,朱自清透过两个场景让我们感受到:当严厉(严肃)的父亲和儿子近距离正面接触时,儿子就会感到不舒服,产生防卫心,而开始贬抑父亲或引发大大小小的冲突;但当父亲背对着自己离开时,紧张的儿子又开始感到不舍,被压抑的亲情又会翻涌而出,而希望能对父亲有更多的谅解和关爱。

这种父子间的“矛盾情结”,并非朱自清所独有,而是普遍存在的一种家庭或社会现象,在越传统的家庭里就越明显或者说越严重。没有严厉的父亲为多愁善感的朱自清所带来的伤痛,没有愤怒的朱自清为当年带着妻儿离家出走所产生的懊悔,朱自清大概也不会在接到父亲的来信后热泪盈眶,而想要动笔写这篇《背影》,而且写得那么感人吧?

在知道朱自清父子关系的底细后,有些人再读《背影》,也许会认为朱自清并未真实呈现他们父子关系的真相,写得有点“假”。但这不是“假”,而是因为“文学(艺术)是最后的魔法”,作家尝试透过内在思想的作用来改变外在真实,重建它们在自己心中的理想模样。当天父子在浦口车站分手的真实情况如何,已无从得知,朱自清描写的是他“心中的理想模样”,文章结尾所说“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他希望、期待父子再相见时能有比这更好的情景。但,父子始终没有再相见。

魔法的最主要功能是“带来心理的抚慰”,朱自清通过《》的写作,除了在内心对父亲表示忏悔外,更有从再造的理想父子关系中获得心理抚慰的用意。他在写作的过程中,应该也经常是热泪盈眶的,这迟来的泪水正可洗涤他和父亲有过的伤痛,而让他得到某种治愈。

得到治愈的不只是他。在朱自清以《背影》为书名的散文集出版后,在老家的朱鸿钧终于也读到了这篇文章,他戴上老花眼镜,坐在窗前一字一句地读着儿子的文章,据朱自清三弟朱国华的回忆:“只见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昏黄的眼珠,好像猛然放射光彩。”多年来父子间的冲突、不愉快和伤痛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年老父亲的心也得到了抚慰和治愈。

多少也有过同样经历的读者,在读完《背影》后,除了能得到某些心理抚慰外,也许更应该反思:为什么要等到看着父亲背对自己而去的背影时,才会消除紧张,感到不舍,而希望能对父亲有更多的谅解和关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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