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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门斯雅丽为什么被称为虫草小镇?

本文非作者亲历,但征得了亲历者同意,笔者得以第一人称讲述这个发生在2019年的新奇故事。它可能介于游记与科普散文之间,但称之为冒险生活一定没问题。

一、虫草让我走到印度

我们旅游时经过青海,在某些路段的国道两侧,会碰见兜售虫草的当地牧民。一般放在硬壳烟盒里,很小心地向感兴趣的人展示。

虫草

虫草全称为“冬虫夏草”,是蝙蝠蛾幼虫被虫草菌寄生后的产物。位于青藏高原的青海省是我国虫草的主要产地。这也就是在青海穿越荒野的公路上很容易遇见售卖虫草的当地人的原因。

我国市场上的虫草几乎都来自青藏高原和横断山脉,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最近几年,印度西北部出产的虫草也偶尔出现在我国的市场上。据生物学家推测,在印度的某个地方,可能存在某种未知的蝙蝠蛾。

蒲式蝙蝠蛾成虫

我对印度没有多大好感,但这并不妨碍我对那片神秘土地的向往。恰好有一个长期在中印两地做生意的姓吕的朋友,打算开辟新的财路,鉴于我常年行走江湖的丰富经验,邀请我同他一起考察印度的虫草产地,吃住机票全包。我有些心动,但远远够不上行动。

让我担心的不止是印度长期以落后离奇的生活方式霸榜我国嘲笑排行的前列,还有中印边境地区的敏感。

根据印度虫草商人的“线报”,印度虫草的产地具体位置在喜马拉雅山以南的“北阿坎德邦”,在门斯雅丽县境内。

印度门斯雅丽县的位置

门斯雅丽县,这个边境小镇位于喜马拉雅山西段的潘察楚里峰群脚下,很抱歉,在手头的现有地图资料上,我无法查阅到这个地方,只好凭印象大致标出它的位置。它与我国西藏阿里的普兰县相距仅十余公里。普兰县面貌荒凉,门斯雅丽则植被繁茂,皆因为高耸入云的喜马拉雅山脉阻挡了印度洋丰沛的暖湿气流。

门斯雅丽有过繁荣时光,过去常有从西藏阿里南下的商人经过,但1962年中印战争后,这里迅速冷清下来,成为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那是一个游客难以驻足的地方,如果没有人提起它,它与“不存在”并无什么不同。但,正因为如此,它引起了我极其浓厚的兴趣。“到别人到不了的地方,见到别人见不到的风景”是一个真正的行者肺腑里的追求。

因此,在吕姓友人象征性地“贿赂”了我一箱辣辣的印度咖喱小吃后,我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陪他走上一趟。

二、印度虫草小镇

我们先飞到新德里,在一家草药公司找到朋友的印度朋友,印度朋友带着我们去门斯雅丽县找一个虫草商人,他兼职做我们的翻译。

一路上一言难尽,因为几百公里路,我们足足走了三天。

门斯雅丽极其落后,比我们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小镇都不如。难能可贵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个小小的博物馆,展示当地出产的“药草”,采集并批发药草,比如雪莲、红景天等,是这个印度山区小县城的支柱产业。

门斯雅丽博物馆的展示品

印度人并不吃虫草,他们受华夏文明的影响很小;但不吃不代表他们不会用虫草换取外汇,大多数这里采集的虫草都被外销到了东南亚地区。

怎么进行商业谈判我不懂,即便参加了也不会说。总之,最终当地虫草商人带我们接触了采虫草归来的村民。并从他们口中知道了采集时间。与国内一样,人们通常是4、5月份进山,一直要到7月初虫草绝迹才返回。

我是科学爱好者,在出发之间就查阅了相当多的关于虫草的资料。因此,这里生成虫草的蝙蝠蛾是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当我就蝙蝠蛾成虫询问村民时,他们都表示自己采了一辈子虫草,也没见过蝙蝠蛾长什么样子。

在中国,7月初正是蝙蝠蛾短暂的婚飞活跃期。所谓婚飞,是指成虫大量飞出繁殖。一方面我们要确认这里的虫草与国内的相差无几;另一方面,我也想进入隐秘的虫草采集地区,实现自己见识不同风景的目的。

我们需要找个诚实的向导,带我们完成一次并不艰难的冒险。

三、甘地的性子

?

印度国父

我们找向导的过程非常艰辛。印度人的不合作精神是和他们的血液一起流淌于全身的。

再加上虫草是很值钱的药草,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把它的分布范围告诉陌生的外国人。知道不容易,但我们不放弃。前后找了好几个村民,每次都好不容易谈好了,却都在临出发时变卦,理由让人啼笑皆非:发洪水了,路太远了,封路了…反正就是去不了。

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迫切想要谈成大生意的当地虫草商人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在我们再三保证只看不采的情况下,终于有村民松了口,愿意带我们到潘察楚里主峰旁的一块虫草地去看看。

在山地间行进了两天,原始的印度山地面貌让人耳目一新。

门斯雅丽山地

上山后,我们被带到一块海拔约3800米的高山草甸。村民告诉我们,这里就是他们挖虫草的地方。

蝙蝠蛾白天不会出来,趋光性也不强,无法灯诱。所以,白天黑夜都不容易见到。但是,我确认它们会在黄昏时婚飞,悬浮在草甸上方一米左右的空中晃动。究竟这里有没有虫草,不用去翻草根,等到傍晚就一目了然。

喜马拉雅山的黑夜笼罩天地时,我知道我们大概率又被甘地的孩子摆了一道。

难道是我们来迟了?婚飞已过;如果是来早了,至少草地上该发现村民挖掘虫草留下的土坑吧。

第二天天亮时,我们仔细搜索蝙蝠蛾存在的蛛丝马迹,如果来晚了,应该能找到蝙蝠蛾羽化留下来的蛹壳,或者死去的成虫。但除了草还是草;更没有挖草留下的土坑。

这里不是虫草采集地,我们是真的又被毫不掩饰的愚蠢狡猾欺骗了。

在我们的反复追问下,带路的村民终于承认这里不是真的虫草地,他以为随便找块草地糊弄一下就成,没料到中国人会这么较真。被逼得没法,他终于把真正的虫草地透露了出来:从这里再翻一个山坡就到了。

我不是昆虫学家,但有庞杂的知识傍身;我不是福尔摩斯,但能利用所学进行推理。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实人”要骗倒一个光上学就耗费了半生的聪明人,无疑于不带任何装备登顶珠穆朗玛峰还取得了成功!

四、真正的虫草地

次日,押着我们不情不愿的“犯人”,翻过昨日他说的山坡,同样是一块高山草甸,植被与昨天的没有分别。繁盛的绿草中星星点点有黄色的小花,但地形完全不同。

类似山谷

这里的山谷呈碗状,上下高差目测达到三百米以上。蝙蝠蛾飞行能力不强,一旦进入这样的山谷,要飞出去几乎不可能。这种地方,非常容易成为虫草的高产区。

这次应该没被忽悠了。我们便爬进山谷,在“碗口”位置遇见一帮挖虫草的当地人。他们很警惕,但一番解释以后,他们变得热情起来,还帮我们找到了一根虫草,它有白色的尖顶,说明孢子已经成熟,下方的棕色部分已经在扩散孢子,这在国内行话称“羊肚子”,属于过季尾草,是卖不出去的。

印度野餐

确定这里就是真正的虫草地,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着急寻找。

几个挖虫草的村民先用野花装饰好一个神龛,便在一旁支起锅,开始生火做饭。邀请我们一起用餐。

盛情难却,我真不知道这种食物叫什么名字,大概是面粉加了一些当地的食物粉末。象征性地以手取食后,他们各自收拾东西回家,我们还要在谷中留下来,看看蝙蝠蛾壮观的婚飞,便互相道别。

趁天色尚早,沿着“碗壁”逡巡一圈后便就地扎营,只等黄昏来临。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发现婚飞现象。这只有一种解释:这里的蝙蝠蛾羽化时间要晚于国内。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们在扎帐篷挖出的土堆里找到了一只蝙蝠蛾蛹,颜色较浅,说明它成蛹时间不长,之后,又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幼虫蜕下的皮。

看来我们是见不到这里的蝙蝠蛾成虫了。但此行不虚,喜马拉雅南边的俊秀风光,印度边陲小镇的异国风情,虽然不具有旅游目的地的气质,但胜在原始新奇。

更主要的是,只要是学到的知识,都是有用的,说不定哪天就会帮助你,解决突如其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走进没有什么可参考经验的野外,我们也会更有底气;得到显而易见的探索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