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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笔下的神兵利器,阿富汗长管枪是如何让英国人吃瘪的?

作者|冷研作者团队-吴畋

字数:4316,阅读时间:约8分钟?

编者按:阿富汗“帝国坟场”的名号最早的由来,主要还是在19世纪时第一次英阿战争后,阿富汗让当时横行世界的英国人彻彻底底的吃了一次瘪。此战中,阿富汗人凭借着一款很奇怪的火器――大型长管线膛火绳枪,痛击了英国人。而且这款长管火绳枪还曾被纪晓岚记载过。本文就来说说这种奇怪长管,火绳枪的故事。

边防戍所的混战,

在黑暗泥泞中征行,

两千英镑的训练,

陨于十卢比的“捷则尔”。

――吉卜林《边境算术》

大诗人吉卜林以其传神笔调,勾勒出英属印度西北边境的非对称战争场景,至于诗中提到的“捷则尔”火枪(Jezail),此时早已在英国人心中和开伯尔匕首(Khyber Knife)一同成为阿富汗山民的武力象征。就连侦探小说大师柯南・道尔也在《血字的研究》开篇借着华生之口讲述了捷则尔的威力:

“许多人都通过这场战役取得了荣誉和升迁,而我[华生]的收获却只有霉运和灾难。我奉命调离自己所属的旅,转入[第66]伯克郡步兵团,跟那支部队一起参加了伤亡惨重的迈万德会战。交战当中,我肩上中了一颗捷则尔枪弹,肩胛骨被打碎,锁骨下方的动脉也擦伤了。多亏了勤务兵默里的忠诚和勇气,我才没有落到残忍的加齐战士手里。他把受伤的我扔到一匹驮马的背上,带着我安全地回到了英军的阵地。”

▲图1. 1815年出版的埃尔芬斯通《喀布尔王国纪实》中手持捷则尔的阿富汗战士插图

亦枪亦炮的捷则尔

捷则尔一词源自波斯语里的“长管”(jazā'īl),和火器发展初期的许多词汇一样,在从高加索山到孟加拉湾的波斯文化圈内,“捷则尔”的指代范围发生过巨大的变化。它既被用于称呼迈索尔苏丹国架设在骆驼背上机动的回旋炮,也可以指锡克军队里单人无法操纵的巨型城防枪(类似于中国的抬枪),还成为阿富汗人使用的长管枪支代名词。以1838年出版于孟加拉塞兰坡(Serampore)的《乌尔都语英语辞典》为例,它就将“捷则尔”释为“一种大型火枪,一种城防枪,一种回旋炮”。

▲图2. 不同时期的“捷则尔”火器,上为回旋炮,下为单兵使用的长管枪

不过,虽然捷则尔火枪要到19世纪30年代末才正式进入英军视野,可它在此前很久就已流入毗邻阿富汗的中国西部地区,连清代文人纪昀(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里对此都有过描写:

“[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征乌什时,文成公[阿桂]与毅勇公明公[明瑞]犄角为营,距寇垒约里许。每相往来,辄有铅丸落马前后,幸不为所中耳。度鸟铳之力,不过三十余步,必不相及,疑沟中有伏,搜之无见,皆莫明其故。破敌之后,执俘讯之,乃知其国宝器有二铳,力皆可及一里外。搜索得之,试验不虚……究不知何术制作也。”

▲图3. 《乌尔都语英语辞典》里的捷则尔词条

尽管《阅微草堂笔记》里的确录入过不少怪力乱神之事,可这则笔记的描述倒算不上夸张:“力皆可及一里外”对用惯兵丁鸟枪的清代军人而言或许算是奇迹,但对阿富汗人来说,有效射程达到四五百米实属稀松平常。英军将领西德尼・科顿(Sydney Cotton)爵士的《印度西北边境九年记》(Nine Years on the North-west Frontier of India)就印证了这一点:

“山民是可敬的射手……早在我们使用线膛枪之前,他们的火绳枪就已刻了膛线,一般来说,准头可以达到600码(约549米)以上。我们那时只有褐贝丝老枪,战场上能打80码准,笨拙不便,山地战里压根派不上用场。”赫尔沙姆・琼斯(Helsham Jones)少校也在阿富汗历史地理讲座中提到“400码(约366米)就已在土著人的捷则尔射程之内”。

▲图4. “褐贝丝”滑膛枪,这个俗称源自英军士兵对风尘女子的称呼,也就是说他们一定程度上是把枪当成了用来发泄的女人

神兵利器还是装神弄鬼

那么,这些“十卢比的捷则尔”(吉卜林语)是如何以低廉的成本达到惊人射程的呢?如此的神兵利器又存在哪些缺点,以至于只能成为阿富汗人的专利,很难在其他军队里派上用场呢?

▲图5. 图中手持捷则尔、身着冬装的阿富汗人曾被许多人当作抗英战士,但至少在绘画时,这些人还是英军从科希斯坦山区招募的仆从军,这支部队尽管善打山地战,在英国人眼中却是“野蛮、桀骜不驯”,画师离开后仅仅几个月,该部即爆发兵变,杀死了所有英国军官和军士

1839年,第一次英阿战争爆发。一年后,某位亲身体验过捷则尔威力的人化名“冈伽”(Gunga,这是英国人对印度人的蔑称之一)在《孟加拉体育杂志》(The Bengal Sporting Magazine)上发表了一篇看似介绍玩具的文章《阿富汗线膛枪与指示犬》,以细致的笔调描述了这种还算奇异的兵器:

“一支普通[捷则尔]线膛枪成本约为18卢比,它通常使用火绳枪机引燃,但有些好枪也用[燧发]枪机,另一些则可以使用两种枪机,以防燧发枪机失灵。目前已知的此类线膛枪参数如下:口径为17号[即相当于1/17磅铅弹直径,约16.5毫米],管长45英寸[约1.14米],枪身全长66英寸[约1.68米],两脚叉架高26英寸[约0.66米],全重16.5磅[约7.5千克]……有的捷则尔会把膛线刻到底,有的只在枪口处刻几英寸。”

▲图6. 身着夏装、手持捷则尔的科希斯坦士兵英军和印度土兵

此时普遍使用的“印度款”褐贝丝滑膛枪管长仅有39英寸(约0.99米),全重则为10磅(约4.5千克)。与褐贝丝相比,捷则尔的最突出的特点无疑是它较长的枪管和个体差异极大的膛线,这既让它拥有相对较远的射程,也会导致枪支全重骤增:为了保持前后平衡,便于射击瞄准,捷则尔往往会配备弯曲的庞大枪托,有时还会在前方附有两脚叉架,“冈伽”提到的全重16.5磅显然是个过高的特例。但后来在西北边境与各类部族交手多次的内皮尔(Napier)将军也对捷则尔的重量大加诟病:

“我手头的这支捷则尔造得很漂亮,管长3英尺又11英寸[约1.19米],刻有七条膛线。口径半英寸[约12.7毫米],重12.5磅[约5.7千克]……一支[褐贝丝]滑膛枪重10磅,一支捷则尔重12.5磅,带着这么沉的枪战斗、行军一天就能把人累垮!”

▲图7. 弯曲枪托是捷则尔的重要特征之一

从“冈伽”与内皮尔的记载中还可以看出捷则尔长管枪的质量往往差异极大,不仅口径、管长可能大相径庭,是否要刻膛线、应当刻几条膛线、膛线刻到哪里等问题也都没有标准答案。此外,长管在提升射程和精度的同时,也增大了装填难度,延长了装填时间,还导致火药时常分布不均,大部分火药残渣停留在枪管内部,打完两三发后往往就要着手清理,于是就连炸膛都不算罕见。因此,不同人对“捷则尔”的印象就可能天差地别。经历过1842年1月喀布尔惨败的英国人往往倾向于过度夸张捷则尔威力,甚至有人声称捷则尔枪手能在800码(约750米)外击毙对手,这显然既是为了渲染自己的悲苦,也是为了转移战败责任。结果,当内皮尔于1842年7月抵达印度时,他发现“每个人为[捷则尔]火绳枪的强大射程和准度而疯狂”,甚至有不少人主张让印度土兵悉数放弃褐贝丝,改用捷则尔。

▲图8. 《第44步兵团的最后一战》,1842年1月初,700名欧洲士兵(以英军第44步兵团为主)、3800名印度土兵和1.2万随军人员企图从喀布尔向东撤退到相隔大约90英里的贾拉拉巴德,结果在短短一周内几乎全军覆没。

出于军人的固执和鼓舞士气的现实目的,内皮尔随后组织了一场褐贝丝与捷则尔的150码射击表演赛,尽管捷则尔命中率比褐贝丝高了38%,可射速却比褐贝丝低了90%:太长的枪管导致它在半个小时里也只能打出五六发子弹。由此让人们意识到褐贝丝在正面会战中实际上不会处于下风。不过,有道是矫枉必须过正,内皮尔随后在论战中对捷则尔习惯性地大加贬低,其中某些说法已经到了荒谬的程度:

“捷则尔线膛枪是一种又长又累赘的兵器,它得到了荒谬的赞美,在战争中几乎伤不了人……它的射程连滑膛枪都比不上,准星连火绳枪都比不过,这个事例说明了那些谈论火绳枪和捷则尔‘极其精准且射程极远’的杂种军人深思得太少,乱写得太多,真是糟糕!”

▲图9. 信德地区的征服者内皮尔,他是典型的保守军人

十多年后,面对来势汹汹的米尼耶(一译米尼)线膛枪,已经对各类线膛枪习惯性过敏的内皮尔依旧固执己见,大力宣扬“米尼耶线膛枪会毁灭让不列颠军人勇往直前的无畏精神”,不过,这一回就实在没什么人还会继续赞同他了。

战术需求催生的特殊兵器

事实上,褐贝丝和捷则尔所得到的不同评价多少可以归因于不同的战术需求。褐贝丝相对较快的射速,使它能够很好地适应线式战术时代的会战,捷则尔既没有刺刀,射速也颇为缓慢,因而跟不上相对较快的会战节奏。即便是面对骁勇善战的阿富汗人,手持褐贝丝的印度土兵在大会战里也往往能够以少胜多,甚至可以一当五乃至以一当十。

▲图10. 正在列队行进的英印军队

然而,第一次英阿战争中的大会战其实屈指可数,双方的大部分交手实际上可以归类为散兵战式的小规模袭扰,在这类冷枪战斗中,阿富汗人就能够充分发挥捷则尔的射程优势。印度土兵军官悉达罗摩(Sitaram)对此有过很好的概括:

“敌人手中的长管火绳枪[捷则尔]比我们的枪打得远。虽然他们根本不可能抵挡正规冲击,但只要能在墙壁、房屋之类掩蔽物的后方藏身,射击就非常令人头疼。”

▲图11. 隘路两旁虎视眈眈的阿富汗人

化名“冈伽”的英国军官对捷则尔枪手战术的描述则要专业一些:

“捷则尔这种兵器在山地的优越性毋庸置疑,在阿富汗这样的国度,500名用它武装起来且学会如何使用它的士兵可以成为军队的良好助手,几乎成为来去如飞的山地炮兵,在肃清隘路乃至压制要塞火力时都可以发挥优势……捷则尔枪手把它挎在背上,极为轻捷地穿行在崎岖的山地里,充分利用每一处隆起地表倾泻火力,他透彻地了解自己的国度,因而在守卫隘路时拥有巨大的优势……”

“冈伽”的预言不幸言中,他这篇看似旅游闲谈的文章发表过后还不到两年,跟随英印大军撤退的悉达罗摩,就在贾格达拉克山口被一发捷则尔子弹擦过头部,当场人事不省,随后沦为身价仅有240卢比的奴隶。

▲图12. 被囚禁的英印战俘和人质

由此可见,尽管人们对捷则尔的评价众说纷纭,但总体而言它仍是一款非常适合山地散兵战的单兵火器,因而在英阿战争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给英国人心头留下了永恒的阴影。

参考材料

Cotton, S. Nine Years on the North-west Frontier of India. London, 1868.

Gunga, The Afghan Rifle and Pointer Dog // The Bengal Sporting Magazine, Vol. 15 (1840), p. 302-304.

Jones, H. H., The History and Geography of Afghanistan and the Afghan Campaigns of 1838-9 and 1842: A Course of Lectures Delivered at the R.E. Institute, Chatham, December 1878. London, 1879.

Napier, C. J., A Letter on the Defence of England by Corps of Volunteers and Militia Addressed to the Members of Parliament. London, 1852.

Napier, C. J., Defects, Civil and Military, of the Indian Government. London, 1853.

Napier, W., The Life and Opinions of General Sir Charles James Napier, G. C. B.. London, 1857.

Sitaram, From Sepoy to Subedar Being the Life and Adventures of Subedar Sita Ram, a Native Officer of the Bengal Army, Written and Related by Himself. Delhi, 1970.

Thompson, J. T., A Dictionary in Oordoo and English. Serampore,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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