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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华:防治老年糖尿病?我们有“中医药防治攻略”

编者按:

“民福健康大讲坛”是由民福社会福利基金会发起,并联合热心肠生物技术研究院、中国社会报社共同打造的公益科普节目,力求改变中国人的健康和营养观念,改善百姓生活质量,提升全民健康意识,推进健康养老,进而达到推动增强国人体质与健康的目的。

2020年,“民福健康大讲坛”节目邀请了7位专家针对老年健康进行权威科普,共录制了8个精彩演讲和专访视频,在网络实现超过1000多万次播放。2021年,大讲坛将就儿童和老年健康等方面的问题继续为大家带来专业精彩的科普内容。

本次特别整理发布热心肠智库专家、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研究员赵林华的演讲视频及图文实录,以飨读者。

大家好,我是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代谢病研究所的赵林华,今天我给大家分享的是《老年糖尿病的中医药防治》。

我将从背景、现代医学认识、中医防治策略和常见误区,给大家进行分享。

首先,我国人口老龄化的问题现在已经非常严峻。202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表示,60岁以上的人口现在有2.6亿人,占比18.7%;65岁以上人口有1.9亿人,占比13.5%。可以说,我国老年人口的规模还是非常庞大的,老龄化进程也明显地加快了。

我国的人口老龄化问题,已经得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高度重视。作为我国的特色医药卫生资源,中医药也积极地融入了国家的健康老龄化的布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卫健委等相关机构,也发了相关的批文。

老年性疾病很多也很复杂,但是老年糖尿病在老年性疾病里占据了一个很高的比例:65岁以上的人群中,超过1/4都有糖尿病,还有一半为糖尿病前期。

在我国,大于等于65岁的老年糖尿病患者人数是3550万,居世界首位,占全球老年糖尿病患者的1/4。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患病率也在增加。

我们知道,糖尿病可以带来各个脏器的损伤,我国的老年糖尿病防控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怎么来认识老年糖尿病呢?

其实,老年糖尿病包括了年龄在65岁以前、65岁或者65岁以后诊断的糖尿病。它的诊断标准和中青年糖尿病是一样的,类型也是包括1型、2型和其他类型糖尿病。

因为老年人的年龄增加,他的身体机能也是有一些衰退,所以老年糖尿病区别于中青年糖尿病,有一些自身的特点。

首先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多种代谢紊乱不断的增加,像高血压、血脂异常、高凝状态、高尿酸血症。尤其是2型糖尿病的老年患者,合并高血压或者是血脂异常的比例达到79%。

这些多重因素都会增加患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所以对这些多重危险因素的干预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就是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加,老年人的胃肠道功能也逐渐的变差。这样他营养不良发生的风险就变高了,所以更容易发生肌少症、衰弱,也增加了跌倒的风险。

而长期的血糖控制不良,还很容易引起骨量减少、骨质疏松。所以老年人其实特别怕跌倒,因为骨质比较薄弱,就容易引起骨折。一旦发生骨折,尤其是下肢骨折,还需要长期卧床,就会引起坠积性肺炎、下肢静脉血栓、褥疮,这些并发症都是增加很多风险。

老年糖尿病患者的低血糖的危害,并不亚于高血糖。像我们内分泌科医生经常跟患者说的就是“一次低血糖的危害,甚至比多次高血糖的危害还要严重”。尤其是夜间低血糖,它会导致脑供血不足、缺氧,甚至能导致昏迷。所以低血糖,尤其是没有症状的低血糖,是特别要引起重视的。

这些低血糖发生的原因,其实与老年人合并疾病多、多重用药、糖调节能力减弱、合并自主神经病变有关。还有随着年龄的增加,他认知功能下降了。

另外,不容忽视的就是老年人的情绪,还有睡眠障碍的问题。老年人随着岁数的增加,他的抑郁风险变得更高了,尤其抑郁和焦虑会影响老年人对血糖治疗方案的依从性。

睡眠障碍也是一个血糖的难控因素,它会导致老年人的应激性血糖升高,也是要非常关注的。

老年人因为病情复杂、合并用药多、合并疾病多,并且不同个体间的病情差异大,所以老年糖尿病也有很多的难点。

那针对难点如何建立对患者健康状态的整体认识?如何建立个体化的防治策略?如何提前预防并发症或者合并症的发生?我们采用一石多鸟,来实现综合治疗的策略。

从整体调节和综合防治方面,中医都是具有优势的。下面我就给大家再介绍一下,中医对老年糖尿病的认识,它怎么治疗、预防?以及养生康复要注意哪些内容?

首先,中医其实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有了对衰老的一个认识,像《黄帝内经》里面的《素问・上古天真论》,其实对人体的生、长、壮、老、已,都有一个介绍。

我们看它写的“女子……五七,阳明脉衰;六七,三阳脉衰;七七,任脉虚”。“丈夫”就是指男性,“五八,肾气衰;六八,阳气衰竭;七八,肝气衰”,“八八……精少,肾藏衰”。它就提示了衰老的发生与人体的肾气虚衰,也是密切相关的。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提出了“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到“年六十,阴痿,气大衰”。它也提示了阴气不足,也是衰老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人到一定的年龄,比如40岁左右,就已经要开始注意身体在发生衰老的情况了。

我们知道“精气神”是衡量一个人的健康状态的重要标志。如果一个人精气充足、神清气爽,他做起事情来也是非常有精神的。

但是随着年龄不断的增加,他就会出现精亏、气虚、神耗,做事情就会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所以精亏、气虚、神耗也是衰老的三大特征。

我的导师是广安门医院的仝小林院士,他对糖尿病的中医诊疗有非常深厚的造诣。首先他借鉴现代的医学知识,用传统中医的角度,对糖尿病重新进行了分类、分期、分症,构建了一个糖尿病的现代中医诊疗体系。

首先它把糖尿病分成两类,一类是胖型,称为“脾瘅”;瘦型,称为“消瘅”。然后针对糖尿病前期以及糖尿病的早中期、中晚期、并发症期,分成了4个阶段,叫做“郁”“热”“虚”“损”,我们也称“郁态”“热态”“虚态”“损态”。

仝老师也发现,老年糖尿病由于年龄和机体的特点,它以虚和损为主,并且多合并并发症。首先是从饮食方面来讲,饮食不洁容易伤脾胃。它会导致脾滞、脾虚、脾不运化、劳倦内伤,也会容易耗伤肾气,导致肾阴肾阳亏虚,而肾精亏虚会导致我们身体的动力不足。

总之来讲,脾不运化,还有肾精亏虚,就是脾肾不足,会导致我们吃进去的营养精微不化、水湿不运,就会产生一些痰、浊、瘀、湿,还有毒这些病理的产物。

所以我们可以看出来,由实至虚是老年糖尿病的病理基础;脾肾不足、精微不化就是本病的主要病因,它的主要特征就是痰瘀阻滞、多器官受损。

痰、瘀、浊、毒可以积留在血脉里,损伤脉,还有损伤络。脉就是一个大血管的病变,络就是一个小血管的病变。这些络脉的损伤到停聚脏腑,就会形成多脏器、多系统损伤,包括代谢性高血压、高尿酸血症、血脂异常、中风、冠心病还有慢性肾脏疾病等等。

老年糖尿病防治的基本思想,首先就是要重视整体观,注重整体的一个调节;第二就是要根据患者的体质特点,进行个体化辨治;第三就是要以中医治未病的思想为主导,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瘥后防复,这个也跟我们糖尿病的三级预防也是相关的,注意一个疾病的预防。

在治疗方面,我们要注意“调态”在治疗中的使用。什么是调态呢?我们拿西瓜腐烂为例,如何防止西瓜腐烂呢?内科可以抗感染,外科可以手术把它切除,我们中医把它用冰镇或者放进冰箱,改善它的内环境,这就是一个调态。

中医的“态”其实既包含“状态”,也包含“动态”“态势”。这是我的老师――仝小林院士提出的一个“态靶辨治”的理论思想。他还提出了慢病有“十态”,老年糖尿病人群典型的这些态就有“老态”“虚态”“淤态”。

传统中医的“调态”是它的优势,但是在靶上不足。仝老师又针对这一点提出了一个“靶药”在本病的应用,提出了“病靶”,即针对疾病的临床症状、理化指标,中医也要去改善这些指标。

有一些药物有这样的效果,所以我们它叫做“靶药”。我们生活常用的生姜是一个止呕的圣药,黄连是消渴的圣药,古籍文献《名医别录》《本草纲目》里面都提到了黄连可以治消渴。

现在的研究发现,黄连里面有很多主要成分,包括小檗碱、生物碱,它都有改善胰岛素抵抗,还有降糖的功效。仝老师就用黄连治疗具有热态表现的这些患者,它既可以改善患者的整体体内环境,还可以把病患者的血糖指标控制的比较好。

治法主要是根据患者的情况,我们前面说的他有脾肾不足、精微不化、痰浊湿瘀内生,包括瘀毒损脉、损络的情况,就是要注意一个是以虚为本,一个是标本同治。

治疗是以益气健脾、补肾化浊、活血通络为主要方法,常用的方剂要根据患者的不同进行调整。假如以肾阳不足为主,我们可能会用金匮肾气丸加减;以脾虚胃滞为主,我们就用半夏泻心汤加减;以脾虚胃热有气阴不足为主的患者,我们就用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加减。

针对寒热错杂、上热下寒的患者,比如有一些老人上面觉得出汗、发热,脚还有点凉了,我们就会用乌梅丸加减;针对合并了一些并发症,像糖尿病肾病、蛋白尿、出现瘀血阻络的这种患者,我们就用抵挡汤加减治疗。

还有一些患者出现手脚麻木,这是一种气虚络瘀的情况,已经是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的情况,我们用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

在治疗要点方面,我们也要注意几点。首先就要重视血糖的难控因素,像失眠、便秘、情绪波动,还有夜尿多、疼痛、感染都是血糖难控因素。有些患者的用药已经调了很多,但是血糖还是不降,就是因为这些影响血糖的难控因素并没有去除。所以我们在治疗的时候,要把这些血糖难控因素给它控制住。

像失眠,我们要安心神,可以用酸枣仁汤、黄连阿胶汤加减治疗,您可以去找医生进行一个综合调理;像便秘,针对老年人的肠燥津亏的情况,可以用增液承气汤、麻子仁丸加减;针对情绪可以用逍遥散,还有阳气不足导致的情绪低落,也可以用二仙汤加减治疗。

老年人肾小管功能减退,主要是由肾气虚衰、不能固塞导致的,这时候可以用缩泉丸或者金匮肾气丸加减,当然也可以选一些非药物疗法治疗。

第二点就要注意谨慎用药和慢效久服。因为老年糖尿病患者的胃肠功能是相对比较弱的,有一些药物它具有苦寒之性,可能会伤胃。这时候我们用药就要比较谨慎,可以配伍干姜或生姜这些温胃的药,来佐制苦寒之性。

还有因为老年糖尿病它合并了多系统疾病,它需要多靶点的考虑,全方位的一个照顾。这就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不能着急,需要用药味比较多但是剂量比较小的药物,长期慢慢地治,也可以采用丸散膏丹这些剂型治疗。

老年糖尿病的预防,首先我们要知道科学的管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俗称的糖尿病的“五驾马车”,是每个糖老年糖尿病患者需要注意的。首先对于健康教育,那就要了解糖尿病,认识它。饮食调节,还有运动干预以及血糖监测和药物治疗,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要积极跟内分泌科医生去沟通,根据自己的情况找到最佳的一个方案,包括平时健康管理的一个方案。

在饮食调养上,我们需要注意首先要总量控制,七分饱、少食多餐。第二要饮食有顺序,尽量不要吃汤泡饭,每次吃饭可以先吃汤,然后大量的地吃一些菜,然后再吃一点瘦肉,再吃点主食。尤其晚餐不宜过饱,不要吃得过晚,会增加胃肠的负担,也会导致空腹血糖增加。另外,就是避免熬夜和吃夜宵。

我们平时也可以采用一些对血糖或者身体有好处的食品和药食同源类的食品,像苦瓜、青钱柳还有乌梅。这些可以泡水,因为它有苦酸制甜的作用,可以帮助降糖,像乌梅可以改善口干口渴的症状。

有一些健脾化痰的中药,像陈皮、葛根、荷叶、茯苓,还有一些补肾化浊的食品,像山药、枸杞、芡实、玉米须,这些都可以根据我们自身的情况酌情使用。

我比较推荐的就是老年人可以用一些活血通络的食品,像木耳、丝瓜,也可以用一些生山楂和葛根。但我们要注意,如果要是胃酸的话,生山楂这要慎用。

糖尿病也有一些养生的药膳和药茶。一般药膳粥也有食疗的作用,但是我们很少推荐。因为粥毕竟升糖指数比较高,所以我们一般建议可以煲汤,可以辨证根据你的自身情况,请大夫给推荐一些药膳。

有一些茶大家也可以在平时参考使用。如果出现口干口渴,还有眼屎比较多或者大便略干,这种有一些热相的患者,可以煮百合知母茶或者桑叶菊花茶;如果经常有点腰酸、眼睛有点涩、体力不太好,可以用桑葚枸杞茶或者西洋参茶。但要注意喝百合知母茶和桑叶菊花茶的时候,如果脾胃偏寒就要加点姜。

中医也有很多特色的运动疗法,包括太极拳、八段锦。越来越多的数据证明了这些运动其实是可以改善糖代谢,还能帮助调节血压、改善骨质、防止跌倒和改善睡眠。我们老年糖友可以多坚持。

在康养方面,老年的养生要点就是饮食有节护脾胃、起居有常合天道、七情和顺养身心,其实就是要注意饮食、规律生活、心情愉快。

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我也给大家推荐一个冬季养生小策略,冬季养生首先要注意保暖、适度的运动、开窗换气、保持心情的愉悦,还要注重食补。

老年糖友过冬还要注意一个“四慢诀”:慢慢起床可以避免血压骤升,慢慢吃饭可以避免血糖过快升高,慢慢运动可以避免伤筋损骨,慢慢调药可以避免血糖过度波动。

我们来看一些常见的误区。

一个刚才我也说了,苦瓜可以帮助降血糖。它能不能多吃,这个要因人而异。如果脾虚,就是容易大便不成形,然后胃怕凉的这种患者,苦瓜可以吃一些。但要慎用,假如说煮汤可以多加点姜,来佐制它的寒性。

服用中药要不要再服用西药?一般来讲,这个是要根据专业医生进行调整。中药和西药发挥的作用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讲我们不建议患者自己突然停服西药,要根据医生的建议来决定。

像我的门诊,有一些老年人糖尿病患者,他刚发现糖尿病,他的胰岛功能还很好,通过指导饮食、运动再加上中药治疗,他的血糖就已经控制的比较好了。所以有些患者就可以停药,甚至还可以减西药,但这些一定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应用。

有一些老年人对血糖的控制目标特别高,大部分老年糖尿病患者,因为血糖的调节能力比较弱,而且有的合并很多种疾病,这时候发生低血糖的危险就大了。所以,老年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控制标准是可以适当放宽的。

第四是只要血糖稳定,是不是就不需要做相关的并发症检查?老年人的反应相对要迟缓一些,有很多并发症甚至有时候低血糖都发现不了,所以一定要定期筛查和检查,才能及时干预。

最后的就是糖尿病前期阶段需不需要进行干预?糖尿病前期是糖尿病逆转的一个关键窗口,一定需要积极养成健康的生活方式,包括饮食、运动、中药、中成药,还有中医适宜技术,可以帮助有效地延缓糖尿病的发生。

以上就是我给大家的分享,我经常跟患者说:“最好的医生实际上是你自己。”希望我们医患携手,来助力老年糖尿病患者的健康生活。谢谢!